沈晞的话音落下,像一颗冷硬的石子投入凝滞的空气。
客厅里霎时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似乎永无止境的雨声,以及李飞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绝对的话语权?”
李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
他预想过沈晞会提出条件,或许是高薪,或许是某种头衔,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女孩一开口,就是如此核心、甚至堪称苛刻的要求。
这完全超出了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应有的“分寸感”,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强势和……野心。
沈晞没有回避他审视的目光,依旧平静地回望着他。
她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节奏稳定,透露着主人内心的冷静和决断。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隙里,她的脑海中正飞速掠过另一番图景。
就在几天前,甚至就在李飞按响门铃的前一刻,她所面临的,还是这个**最顶尖的那几条****。
兄长沈清珩的越洋电话言犹在耳:“晞晞,回国后先来集团战略投资部待一段时间,副总裁的位置给你留着,熟悉一下国内环境。
或者,如果你不想那么快进家族企业,高晟资本的大**区总裁亲自发来邀请,他们对你在NYU斯特恩的那个跨境并购案例分析印象深刻,诚意很足。
还有,你之前实习过的那个现代艺术基金会,**区代表的位置也空出来了……”每一条路径,都铺着红毯,指向清晰可见的、金光闪闪的未来。
进入沈氏集团,她将是人人仰望的“沈二小姐”,拥有调动庞大资源的权力,但同时也意味着更深地卷入家族关系的网络,每一步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放大检视。
去高晟那样的顶级投行,她将是华尔街精英中的一员,在数字和资本的游戏中运筹帷幄,收获令人艳羡的财富和地位,但那种生活,她在纽约己经体验过足够多,高强度、高压力的循环,似乎缺少了某种……创造性的温度。
艺术基金会或许更符合她个人的审美趣味,但格局似乎又小了些,更像是一种优雅的消遣。
这些选择,安全、荣耀,符合她一路接受的精英教育为她设定的剧本。
她甚至己经草拟了给高晟资本的回复邮件,只待最后确认发送。
然而,李飞的到来,和他描述的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少年团”,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乱了一切。
那不是一个成熟的、规则明确的战场,而是一个充满混乱、不确定性,甚至是一地鸡毛的烂摊子。
去那里,意味着她要放弃即将到手的、令人艳羡的一切,去接手一个内忧外患、可能随时倾覆的“破船”。
风险极高,收益未知。
从任何理性的投资角度分析,这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为什么她此刻的心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加速感?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脑海中那七张年轻的面孔。
他们的眼神,有马嘉祺的坚毅、丁程鑫的执着、宋亚轩的纯真、刘耀文的懵懂、张真源的温和、严浩翔的锋芒、贺峻霖的灵动……但也无一例外,都带着一丝被巨大压力笼罩下的迷茫。
她想起李飞话语里描述的,那些无休止的谩骂、市场的冷眼、内部的动荡。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案例。
这是一群活生生的人,一群正值青春、前途未卜的少年。
这局面,比她研究过的任何并购案都复杂,因为它掺杂了太多非理性的情感、粉丝文化、**压力这些无法用单纯数据模型测算的变量。
“弥补一代的遗憾……”这个念头再次浮现。
她见证过TF*OYS早期摸索的艰难,也看到过后来的诸多无奈。
如果能有机会,从头开始,参与甚至主导打造一个更健康、更强大的模式,一个能真正保护好这些“苗子”、让他们发光发热的体系……这个挑战,远比在沈氏集团做一个按部就班的副总裁,或者在高晟资本操作一个金额巨大的并购案,更具吸引力。
这是一种从无到有的创造,一种在混沌中建立秩序的**。
更重要的是,这似乎能触动她内心深处某种被精英教育层层包裹起来的、近乎理想**的东西——一种希望凭借自己的能力,去保护些什么、改变些什么的冲动。
风险与机遇并存。
混乱意味着可塑性极强。
如果成功,她获得的将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成功,更是一种无可替代的成就感和……或许,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体验。
沈晞深吸一口气,指尖停止敲击,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和清晰。
她看着仍在震惊和权衡中的李飞,不再犹豫,开始清晰地列出她的条件,语气平稳,条理分明,展现出与她年龄不符的老练和专业:“飞总,我指的绝对话语权,不是虚名。”
她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达,“首先,在职位上,我需要一个能匹配这份责任的头衔,‘特别战略顾问’可以,但权限必须明确写入章程。
我需要首接对您负责,在‘时代少年团’所有相关事务上,拥有最高决策权。”
李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打断。
“具体来说,”沈晞继续,如同在陈述一个商业计划,“未来两年,团队的整体定位、发展路径、核心形象打造,由我主导规划。
所有对外合作、综艺邀约、舞台企划,我有最终审核权和否决权。
团队成员的个人发展侧重、培训内容调整,我需要有首接的建议和决策参与权。”
她稍作停顿,给李飞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了更具体、也更触及核心的要求:“现有的团队,包括经纪人、宣传、造型、培训老师,我需要评估权。
不合适的,我有权建议调整甚至更换。
后续需要引入什么样的专业人才,由我提出需求,您和人事部门配合执行。”
李飞的眉头己经紧紧锁在一起,显然,沈晞的要求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几乎是要将公司的核心资产——这个新团的命运,完全交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手里。
沈晞看出了他的挣扎,但她没有退让,反而更进一步,点明了最关键的核心:“这意味着,在未来两年里,关于这个团体的发展方向,当我的意见与公司其他元老、甚至与您本人的意见相左时,”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李飞,“必须以我的决策为准。
我的指令,在团队运营层面,需要不折不扣地执行,不能有任何掣肘。”
她说完,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雨声似乎也小了些,仿佛在屏息等待着李飞的回答。
李飞的表情极其复杂,震惊、犹豫、挣扎、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交替闪过。
他摘下眼镜,又一次用力地**眉心,这个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剧烈冲突。
他是个商人,习惯于掌控,习惯于计算风险收益比。
将如此大的权力交给一个毫无娱乐圈管理经验的年轻人,无疑是疯狂的,是场豪赌。
但,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他想到了公司账面上并不乐观的数字,想到了外界的不看好,想到了团队内部日渐低迷的士气,更想到了那七个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眼神中带着渴望和不安的孩子。
他想到了沈晞的**,她背后代表的资源和能量,或许真的能解决很多他解决不了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多年前,这个女孩展现出的那种超越年龄的洞察力和冷静判断。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落在沈晞身上。
眼前的女孩,沉静、自信,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虚张声势,只有一种基于强大底气和清晰思考的从容。
这种气质,是伪装不来的。
终于,李飞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重重地、几乎是咬着牙,点了一下头:“可以!”
他抬起头,目光中之前的种种复杂情绪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沈晞,我李飞今天在这里,跟你保证!
从你明天踏进公司的那一刻起,‘时代少年团’的一切事务,由你全权负责!
你要的权,我给你!
我和整个公司,都会全力配合你!
只求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再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这次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沉重的托付:“帮帮这些孩子……带他们……走出一条路来。”
沈晞看着李飞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认真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商人在绝境中不得不做出的冒险,更看到了一个大家长在无奈之下,将希望寄托于渺茫可能时的孤注一掷。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夸张的保证,只是郑重地、清晰地点了点头。
“好。
我试试。”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己经悄然停了。
漆黑的夜幕边缘,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黎明将至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