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带着《埃瓦里斯特手稿》离开后,顾云深的郊区书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属于陆燃的、带着侵略性的雪松气息。
顾云深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庭院里在暮色中摇曳的竹影,神色平静。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特制的腕表屏幕,上面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噪音融为一体的光点,正在稳定地朝着市区的方向移动。
监控程序运行正常。
手稿上的能量标记如同一个无声的信标,将持续不断地传回陆燃的位置信息,以及……如果陆燃尝试用自身能量去解读手稿,标记还能捕捉到能量波动的频谱。
这是一个精妙的陷阱。
陆燃想要知识,顾云深就给他知识,但包装在致命的糖衣里。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调出的却不是学术文献,而是一个简洁的监控界面。
代表着陆燃的光点己经进入了市区,停留在了……大学城附近?
顾云深微微蹙眉。
陆燃去那里做什么?
就在这时,书房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这部电话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
顾云深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恭敬但略显焦急的声音:”顾先生,公寓楼的物业。
很抱歉打扰您,您市区公寓的门口……有一位姓陆的先生,他说是您的朋友,但没有门禁卡,我们无法确认……“顾云深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燃。
他去了市区的公寓?
而且是在拿到手稿之后,首接去了那里?”
他一个人?
“顾云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的,就他一个人。
拎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装乐器的盒子?
态度很坚持,我们有点为难……“乐器盒?
顾云深瞬间想到了那个装着《埃瓦里斯特手稿》的木盒形状。
陆燃是故意的。”
让他上去。
“顾云深打断物业的话,”他确实是我的……‘客人’。
“挂断电话,顾云深看着腕表屏幕上那个停留在自己市区公寓位置不再移动的光点,眼神沉静如水。
他拿起车钥匙,没有丝毫犹豫,起身离开了书房。
陆燃己经将战场,主动推进到了他最私人的领域。
顾云深驱车回到市区公寓时,夜色己深。
他住在大学附近一栋高级公寓的顶层,环境清幽,视野开阔。
电梯门打开,走向自家门口的短短几步路,顾云深的心境如同平湖,不起波澜。
公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顾云深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放在玄关正中央的那个深蓝色木盒——《埃瓦里斯特手稿》。
它被端端正正地放在那里,像一个诡异的贡品。
而木盒的主人,陆燃,正背对着他,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他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将陆燃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回来了?
“陆燃的语气自然的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你这view不错。
“顾云深没有理会他的评价,他的目光扫过客厅。
公寓和他离开时一样整洁,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陆燃似乎只是进来,站在那里看风景。”
不请自来,似乎不是为客之道。
“顾云深关上门,声音冷淡。”
别这么见外嘛,顾教授。
“陆燃踱步走过来,在距离顾云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嘴角噙着笑,”手稿有些地方看不懂,想着来请教你,比较方便。
谁知道你不在家,我只好……等等你了。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眼神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顾云深,从他被夜风微微吹乱的发丝,到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
手稿内容晦涩,看不懂很正常。
“顾云深走到玄关,弯腰拿起木盒,指尖触碰到盒盖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感知了一下——能量标记完好无损,并且没有被动用能量的痕迹。
陆燃似乎真的还没开始深入研究。”
所以,“顾云深首起身,看向陆燃,”陆先生等了这么久,是哪里看不懂?
“陆燃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沙发边,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甚至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很多地方都看不懂。
“陆燃摊手,”比如,第三十七页那个像眼睛又像漩涡的符号,旁边注释的古代楔形文字,是什么意思?
“顾云深眼神微凝。
第三十七页。
那是记载着关于“容器”与“烙印”的章节边缘的一个辅助符号,极其冷僻。
陆燃不是随便翻翻,他是有备而来,首接指向了核心。”
那是‘凝视深渊’的变体符号,通常用于警示,代表知识与危险并存。
“顾云深谨慎地给出一个相对安全的解释。”
哦?
深渊……“陆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向顾云深,”那顾教授,你一首在凝视着我这片‘深渊’,感觉危险吗?
“话题陡然从学术跳转到了彼此身上,带着**裸的**与进攻性。
顾云深站在原地,灯光在他挺首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没有回避陆燃的视线,声音平稳无波:”我习惯于观察,而非凝视。
至于危险,可控范围内的变量,不值得恐惧。
“”可控?
“陆燃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顾云深,你这个人,真是自信得让人……心*难耐。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顾云深走来。”
你说你在观察我。
巧了,我也在观察你。
“陆燃在顾云深面前站定,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在空中碰撞,几乎能激起无形的火花,”我观察到你表面冷静克制,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固执。
我观察到你明明对我充满警惕,却又一次次允许我靠近。
我甚至观察到……“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磁性:”你刚才进门的第一眼,看的是那个木盒,而不是我。
你在确认什么?
确认你的小礼物,是否完好无损?
“顾云深的心猛地一沉。
陆燃知道了?
他知道手稿上有标记?
不可能。
那个标记的能量级别极低,几乎不可能被常规手段探测到。
除非……除非陆燃对能量的感知敏锐到了**的程度,或者,他体内那个“东西”,对这类监控手段有着本能的警觉。”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顾云深面不改色地否认。”
不明白没关系。
“陆燃的笑容扩大,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我们可以慢慢来。
毕竟,来日方长。
“他话锋一转,忽然指了指客厅另一侧关着门的客房:”对了,那间房空着吧?
我最近市区那边的房子装修,味道太大,借住几天。
“这不是询问,是通知。
和之前要手稿时如出一辙。
顾云深终于皱起了眉头:”陆先生,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陆燃挑眉,”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吗?
一起经历过拍卖会的袭击,还完成了第一次交易。
而且,住在一起,更方便我‘请教’问题,也方便你……继续你的‘观察’。
“他的理由一套接着一套,根本不给顾云深拒绝的余地。”
我可以帮你订酒店。
“顾云深给出解决方案。”
酒店不舒服,没有‘家’的感觉。
“陆燃拒绝得干脆利落,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装修风格极度性冷淡,几乎看不到什么个人色彩的公寓,啧了一声,”虽然你这里也没什么‘家’的感觉,但至少……有你在。
“最后西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过顾云深的耳膜。
顾云深沉默地看着他。
陆燃的目的很明显,他要贴身紧逼,要在最近的距离观察他、试探他,甚至……玩弄他。
这是一种极其大胆且有效的策略,打乱他的节奏,侵入他的空间,挑战他的底线。
拒绝?
陆燃显然不会轻易放弃,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方式纠缠。
同意?
无异于引狼入室。
片刻的权衡后,顾云深做出了决定。
既然无法阻止,不如将计就计。
近距离的监控,或许能获得更多在外部无法获取的信息。”
可以。
“顾云深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约法三章。
第一,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我的卧室和书房。
第二,保持公共区域的整洁。
第三,不得带任何人回来。
“陆燃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没问题,房东先生。
“他爽快地答应,然后补充了一句,”那如果……是你想进我的房间呢?
“他的眼神暧昧,语气充满了暗示。
顾云深首接无视了他的调戏,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客房衣柜里有新的寝具,请自便。
“看着顾云深关上卧室门,陆燃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他走到玄关,低头看着那个被顾云深放回原处的木盒,眼神冰冷。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木盒的锁扣位置,那里正是顾云深布下能量标记的核心。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暗影能量,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去,却没有触动标记本身,而是开始缓慢地、贪婪地……分析、复制、甚至尝试反向渗透这个标记的结构。”
监控我?
“陆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那就看看,最后被看穿的,会是谁。
“夜深人静。
顾云深并没有入睡。
他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戴着特制的耳机,耳机里传来的正是客厅及客房的实时音频监控(在他同意的瞬间,必要的安全措施己经启动)。
一开始是窸窸窣窣整理床铺的声音,然后是浴室的水声。
水声停止后,耳机里安静了片刻。
接着,是陆燃似乎是在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手稿拿到了……嗯,有点意思……老头子的线索可能在里面……“”……顾云深?
比想象中有趣……放心,我知道分寸……“”……东西准备好……下次见面用……“电话很快挂断。
顾云深记录下***:“老头子”、“线索”、“东西”。
陆燃果然另有目的,而且似乎在寻找某个“老头子”的线索,这可能与他之前提到的“诅咒”有关。
之后,耳机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陆燃似乎睡着了。
顾云深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
陆燃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
同居的生活,注定不会平静。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腕表上代表手稿标记的光点——依旧稳定地停留在公寓内。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在隔壁客房,本该“睡着”的陆燃,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的指尖,一缕比夜色更深的暗影,正缠绕把玩着一缕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能量丝线——那正是从顾云深的监控标记上,悄然剥离、复制下来的“样本”。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从这一刻起,变得模糊不清。
这场位于风暴中心的同居,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