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皆葳蕤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时甦就拎起书包准备开溜。

"时甦！

"张野一把拽住他校服后领，"跑这么快，真去赴那个转学生的约啊？

"时甦拍开死党的手，烦躁地整理衣领："少废话。

李老太派了眼线盯着，我不过去她明天能把我皮扒了。

""哟，咱们西墙一霸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张野促狭地挤眼睛，"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那转学生长得确实——""滚蛋！

"时甦踹了他一脚，"就那种书**，白送我都不要。

"张野灵活地躲开，笑嘻嘻地掏出手机："得了吧，校园论坛都传疯了，说你俩开学第一天就****。

"他把屏幕怼到时甦面前，上面赫然是《惊！

转学生岁芫神秘**大起底》的帖子。

时甦皱眉扫了几眼，帖子内容尽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说岁芫是从大城市重点中学被"下放"来的问题学生，还有人说她靠家里关系才转学进来。

"无聊。

"时甦把手机扔回给张野，"少看这些垃圾。

"他大步走向图书馆，心里却莫名烦躁。

转过走廊拐角，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岁芫。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正低头翻看那本永远不离身的画册。

时甦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岁芫闻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蜂蜜般的色泽。

"准时得不像话啊，模范生。

"时甦咧嘴一笑，故意把书包甩在肩上，发出"砰"的声响，引得周围几个学生侧目而视。

岁芫合上画册："图书馆规定要保持安静。

""谁说要进图书馆了？

"时甦转身就走，"跟我来。

""***要求我们在图书馆——""李老太只说辅导，没说在哪。

"时甦回头挑衅地看着她，"不敢来？

"岁芫抿了抿嘴唇，跟了上来。

时甦带着她穿过操场，来到学校后山的小路。

这里杂草丛生，几乎没什么人来。

他熟门熟路地拨开一丛灌木，露出后面隐蔽的石阶。

"去哪？

"岁芫停在原地不动。

"山顶视野好，适合辅导。

"时甦故意拖长音调，心里暗笑。

他知道岁芫这种乖学生最怕违反校规，就想看她为难的样子。

出乎意料，岁芫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脚踏上石阶："带路。

"时甦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超过她。

石阶很窄，两人一前一后向上攀爬。

初秋的风穿过树林，带来沙沙的响声。

时甦偷偷回头，看见岁芫的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地跟着。

"就这儿。

"时甦在一块平坦的岩石旁停下。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校园。

西斜的太阳把一切都镀上了金色。

岁芫放下书包，取出课本和笔记："先从你最弱的物理开始。

"时甦夸张地叹气，一**坐在岩石上："急什么？

这么好的风景，不画点什么？

"他指了指她的画册。

岁芫的手指在画册封面上轻轻摩挲："***说——""李老太又看不见。

"时甦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你看那片云，像不像李老太发火时的脸？

"岁芫抬头望去，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那团云确实扭曲得滑稽。

笑声未落，一滴冰凉的水珠突然砸在她鼻尖上。

"下雨了？

"时甦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几乎是瞬间，稀疏的雨点变成了倾盆大雨。

"快走！

"时甦抓起书包就往山下冲，跑出几步发现岁芫没跟上。

回头看见她还站在原地，手忙脚乱地收画册，但雨水己经打湿了纸页。

"笨蛋！

"时甦冲回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画册比命还重要？

"岁芫被他拉得踉踉跄跄，却固执地把画册护在怀里："这是周老师的作品集，**的！

"时甦没再说话，拖着她往山下跑。

雨水模糊了视线，石阶变得湿滑难行。

快到山脚时，岁芫脚下一滑，时甦及时回身扶住她，自己的膝盖却重重磕在石阶上。

"没事吧？

"岁芫焦急地问。

时甦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小伤。

"他低头看见岁芫的白色校服衬衫己经湿透，贴在身上，隐约透出里面浅色的内衣。

他立刻别开眼，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她："穿上。

"岁芫愣了一下，默默套上那件沾满蓝色颜料的校服。

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几乎遮到大腿，但总算解决了尴尬。

雨越下越大，两人跑到校门口时己经成了落汤鸡。

时甦正想说道别的话，却见岁芫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又是一串。

"你住哪？

我送你回去。

"时甦皱眉看着她发红的鼻尖。

岁芫摇摇头："不用...""少废话，地址。

"时甦的语气不容拒绝。

"梧桐巷27号。

"时甦吹了声口哨："高档社区啊。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岁芫还是止不住发抖。

时甦偷偷瞥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苍白，嘴唇都有些发青。

"你还好吧？

"岁芫点点头，却又打了个喷嚏。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条幽静的巷子口。

梧桐巷名不虚传，两排高大的梧桐树夹道而立，金黄的叶子在雨中飘落，铺满青石板路。

时甦付了车钱，跟着岁芫走进巷子。

27号是一栋带小院的老式洋房，红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岁芫在门口摸钥匙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芫芫？

怎么淋成这样？

"一个穿着水墨画风格连衣裙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岁月在她眼角留下细纹，但无损她优雅的气质。

时甦猜这一定是岁芫的母亲。

"妈，这是时甦，我同学。

"岁芫声音有些哑，"下雨了，他送我回来。

"女人锐利的目光落在时甦身上，从他湿漉漉的头发看到沾满油渍的牛仔裤，再到那双磨破了边的球鞋。

时甦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下意识挺首了背。

"阿姨好。

"他生硬地问候。

"谢谢你送芫芫回来。

"女人的语气礼貌而疏离，"我是苏澜，芫芫的妈妈。

"又一个喷嚏打断了对话，岁芫的身体晃了晃。

苏澜立刻扶住女儿："发烧了！

快进来。

"岁芫被母亲半搂着进屋，回头看了时甦一眼："谢谢，明天见。

"苏澜也冲他点点头："需要帮你叫车吗？

""不用，我家不远。

"时甦后退一步，"再见。

"门关上了，时甦站在雨中，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眼那栋漂亮的洋房。

透过雨雾朦胧的窗户，他隐约看到苏澜正拿着毛巾给岁芫擦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珍宝。

时甦想起自己那个修车行的老爹，这会儿估计正满手油污地给某辆破车做保养，连儿子没回家吃饭都不会注意到。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大步走进雨中。

转过两个街区，喧闹的市井声取代了梧桐巷的静谧。

路边的五金店、杂货铺、小吃摊挤挤挨挨，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时甦推开"老时修车行"的玻璃门，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臭小子！

还知道回来？

"时建军从一辆轿车底下探出头，脸上沾着机油，"饭在锅里，自己热。

"时甦"嗯"了一声，径首走向后间。

所谓的"家"就是修车行后面的两间屋子，一间厨房兼客厅，一间卧室。

他换了干衣服，扒拉了几口冷饭，然后瘫在旧沙发上发呆。

膝盖上的擦伤**辣地疼，他懒得处理。

脑海中浮现出岁芫护着画册的样子，还有她家门口那排金黄的梧桐树。

那种地方，那种家庭，和他根本是两个世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野发来的消息：”明天**，借我抄抄？

“时甦回了个”滚“字，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你知道梧桐巷吗？

“张野秒回：”艺术家扎堆的地方啊，寸土寸金。

怎么，转学生住那儿边？

“时甦没再回复。

他打开书包，翻出几乎全新的物理课本。

书页干净得像刚发下来一样。

想到明天还要面对岁芫，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窗外，雨声渐歇。

时甦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突然想起岁芫画册上被雨水晕开的色彩，像一场模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