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慧清刻意避开凝钰的目光,却仍能感受到她若有若无的视线。
酒过三巡,他借口诵经提前离席,来到营帐后山的烈士墓园。
月光下,他找到了济悲师兄的墓碑。
碑文很简单——"少林弟子济悲之墓",没有****的词句,正如师兄生前的为人。
慧清盘腿而坐,开始诵念《往生咒》。
念着念着,泪水无声滑落。
他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凝钰的场景——在山间溪流旁,那个落水后被自己救起的女孩,醒来后第一句话竟是"小和尚,我以身相许好不好"。
"你总是这样。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明明难过却要强忍着。
"慧清没有回头,但心跳己经乱了节奏:"凝钰施主...""为什么让方丈转告不愿见我?
"凝钰走到他身边,月光下她的眼中闪着泪光,"是因为我要去战场,你担心我?
还是..."她声音低了下去,"你觉得我们佛俗有别?
"慧清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道:"都有。
"凝钰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碎:"我就知道。
"她挨着慧清坐下,"你知道吗?
我十六岁那年给你写的信,是一封情书。
"慧清手中的佛珠一顿。
"可惜你没看到。
"凝钰仰头望着月亮,"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可以亲口告诉你——慧清,我心悦你。
"这句表白在寂静的墓园中格外清晰。
慧清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下意识向旁边挪了挪:"凝钰,我是出家人...""我知道。
"凝钰打断他,"但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我。
"她指向墓碑,"就像你知道济悲师兄希望你完成他的遗志一样,你也知道,我不在乎什么佛门清规,我只想和你并肩作战。
"慧清无言以对。
夜风拂过,凝钰慢慢靠在他肩上。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黎明前的军营笼罩在铁锈色的雾霭中。
慧清系紧腰间降魔杵的绳结,粗粝的麻绳磨过指腹,这微弱的痛感让他想起少林寺晨课时被戒尺打手心的日子。
十八年清修,终究抵不过一场战争的召唤。
"大师也睡不着?
"慧清转身,看见叶非池倚在帐门边啃着半块硬饼。
丐帮弟子破旧的衣襟上还沾着昨夜接风宴的酒渍,眼神却清醒得像出鞘的刀。
"叶施主起得早。
""是根本没睡。
"叶非池三两口咽下饼渣,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唐门的丫头托炊兵做的茯苓糕,说能安神。
"他掰了半块递来,"见者有份。
"慧清接过糕点时,注意到叶非池右手虎口结着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挥舞打狗棒留下的印记,却比寻常丐帮弟子要深得多。
这个总笑得没心没肺的青年,私下不知加练过多少时辰。
号角声突然撕裂晨雾。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中军大帐。
帐内己聚集了其余西人。
凝钰正在调试琴弦,象牙指甲划过蚕丝弦的声响让慧清想起山间的溪流。
她抬眼望来,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又迅速垂下睫毛,只留下晨光里微微发颤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