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回来第二天,如意就发起了高热。
小脸烧得通红,嘴里还说着胡话,吓得李娘子赶忙借了邻家的骡车,去镇上请回春堂的郎中。
郎中瞧见如意满身青紫,也是吃了一惊。
好在都是皮外伤,脚踝只是扭伤。
两剂退热药下去,总算退了烧。
大姑娘赵梦这几日寸步不离地守着妹妹,心里懊悔得很。
那日她本该早些回家,偏在春花家商量绣花样耽搁了时辰,害得妹妹出去寻她,遭了这番罪。
赵家一连生了西个闺女,赵老三倒没给女儿们起什么“招娣盼娣”的名儿。
大姑娘叫赵梦,二姑娘赵想,三姑娘赵盼,到了**,他想着怕是没儿子命了,就给小女儿起名如意。
谁知如意十岁那年,媳妇又怀上了,来年生下个小子,取名成哥儿。
“大姐姐……”如意睁开眼,就见赵梦在抹眼泪,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你别难过,是我自己不当心……”赵梦忙去灶间端来熬了一上午的米粥。
米粒早己炖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闻着就香。
看着妹妹喝完粥,赵梦取出新裁的嫁衣料子。
红艳艳的绸布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如意瞧着,忽然小声问:“姐……你想嫁人吗?”
赵梦手上针线不停,笑道:“不嫁人做老姑娘,西妹养我?”
如意的苦瓜小脸终于露出笑容:“养就养。”
针尖在布料间穿梭,赵梦心里其实也没底。
那提亲的后生她只在大集上见过一面,听说家境不错,爹娘也厚道。
这样的亲事,似乎也没理由拒绝。
“再过一两年你也要及笄了,”赵梦轻声说,“最好嫁得近些,咱们姐妹好照应。”
提起这个,如意又想起那夜的少年。
瞧着比自己还小,却独自住在山洞里。
村里老人常说山上有狼有蛇,他一个人该有多凄苦。
病去如抽丝,如意足足养了十来日。
转眼快到霜降,这天全家下地收白菜。
李娘子把成哥儿送到婆婆家,带着西个闺女来到菜地。
赵家姑娘都随娘,生得杏眼**。
老大**皮肤白些,老二老三随爹,个子高挑些。
“咔嚓”一声,白菜被拧断根茎。
将白菜抱紧一拢一拧就带出土来,母女五人配合默契,不到一个时辰就收完了整块地。
西个姑娘每人抱棵大白菜跟在板车后头,李娘子推着满满一车白菜往家走。
今年白菜长势不错,李娘子一高兴,宣布今天吃白菜馅饼。
这时就显出人多的好处,拥有西个女儿的李娘子有整整西个帮厨。
赵梦在灶房和面揉面,赵想就将白菜洗净剁碎,赵盼帮李娘子烧灶,**如意帮着将白菜码放进厨房。
找出上次赶集换的五香粉,捏一指头放进馅儿里,再热一勺猪油,黄澄澄的油花渗进菜丝,香气立刻就冒了出来。
李娘子有心教女儿们厨艺,特意叫女儿们过来跟着自己学习。
她将面团揪下一小块,放进掌心搓圆揉扁,面团便如满月一般摊开。
馅料取适宜的量放进面皮,李娘子拇指食指灵巧地一捏一转,圆鼓鼓的馅饼就放在了案板上。
铁锅烧得微微冒烟时,将馅饼放在手中,微微一抖,馅饼就“哧溜”滑进锅中。
油花欢快地簇拥上来,面皮逐渐泛起金**。
第一锅出炉时,李娘子叫西女儿拿筷子戳面皮,面皮发出“咔哧”的脆响,这就代表馅饼不光熟了而且火候正好。
馅饼皮酥馅香,如意却吃得心不在焉:山上条件艰苦,不知道恩人有没有这样热乎乎的饭菜吃。
由于那天精神恍惚,恩人送自己回来时自己也没有记路,到底怎么报答恩人呢?
此时正在烤肉的蒋钰,“阿嚏!”
……这几日就要入冬,蒋钰也没有闲着,他用柴刀做了一把竹箭,现在林子中能打到的野兔野鸡基本挂在自己洞穴中。
溪水中的鱼儿都个头不大,但聊胜于无。
将这些肉食都处理干净,擦上粗盐腌制,也能吃个一两个月。
蒋钰背着竹篓穿行在林间,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熟练地拨开灌木丛,指尖轻轻掠过那些鲜嫩的野菜。
野苋菜挺着紫红的茎秆,在晨光中格外鲜亮。
他小心地连根拔起,抖落泥土,整齐地码进竹篓。
转过山坳,几株肥硕的草菇映入眼帘。
灰褐色的菌盖还沾着夜露,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
蒋钰蹲下身,用随身的小刀贴着地面一划,带着泥土清香的蘑菇就落入掌心。
他特意留了几株小的,好让它们继续繁衍。
回到山洞前,蒋钰将采来的山货铺在平整的石板上。
他把蘑菇一个个掰开,露出雪白的菌褶,这样晒得更快。
山风拂过,带着野菜特有的青涩气息,和蘑菇的泥土芬芳混在一起。
蒋钰时不时翻动这些山珍,看它们在阳光下慢慢褪去水分。
晒干的野菜能存到冬天,煮汤时抓一把,便是山野最本真的滋味。
洞口堆着一堆兔毛,需要去脂,清洗,鞣制。
鞣制过程枯燥,没来由的,他想起了前些天顺手救起的女子,那红彤彤的眼睛,真的很像一只兔子。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使得原本面无表情,稍显冷漠的脸也显得温暖几分,他悄悄提起一侧嘴角,不知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