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突然灌入鼻腔时,于曼的指尖还残留着香槟杯的温度。
三秒前她正倚在露台栏杆上,笑着接过许沉舟递来的气泡酒。
为庆祝结婚两周年,他们特意租下这栋白墙蓝顶的临海别墅——尽管西年前那场溺水事故后,她再也不敢真正靠近那片发生事故的大海。
纪念日的前一个月,于曼破天荒的把地址定在曾经那片海边,她想首面恐惧,可惜的是结局仍是失败,所以他们决定在别墅里庆祝。
"小心。
"许沉舟突然握住她摇晃的手腕,海风把他衬衫吹得猎猎作响,"栏杆有点松。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无名指上的婚戒硌得她皮肤微微发疼。
这是于曼记忆最后的锚点,接着整个世界突然倾斜——"曼曼!
"许沉舟的惊呼和玻璃碎裂声同时响起。
她向后跌入泳池的瞬间,看见丈夫扑来的身影被阳光剪成破碎的金色剪影。
水淹没头顶的刹那,记忆如电流般击中脊椎。
西年前那个黄昏,腥咸的海水也是这样灌满气管,救生员吹哨声遥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醒醒!
呼吸!
"陌生的男声刺破黑暗,于曼剧烈咳嗽着睁开眼。
模糊视线里是张棱角分明的脸,湿发贴在麦色额头上,海水正从他下巴滴落在她锁骨。
不是许沉舟。
"祁...禹?
"她下意识吐出这个名字,随即被自己吓到。
她想起这张脸,这是丈夫的多年好友,只在婚礼上见过两次的潜水教练。
男人瞳孔猛地收缩:"你认识我?
"身下粗粝的沙滩硌得后背生疼,于曼这才发现周围挤满游客,急救灯刺眼地闪烁着。
远处礁石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写生。
许沉舟。
应该说是西年前的许沉舟。
"我穿越了?
"她挣扎着坐起,突然抓住祁禹的手腕,"今天是2019年8月3日对不对?
"祁禹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转头朝礁石方向大喊:"沉舟!
帮帮忙!
"那个背影闻声回头,阳光下是张年轻几分的面孔,眼神透着纯粹的陌生。
于曼的心沉到谷底——他不认识她。
至少现在还不认识。
"我不..."辩解的话被新一轮咳嗽打断。
祁禹突然打横抱起她,海风送来他身上的松木香:"医疗站的人说你应该有轻微肺水肿,现在送医院。
"他胸膛的温度透过湿透的T恤传来,与记忆中许沉舟的拥抱截然不同。
于曼昏沉地想,原来历史被改写是这样的感觉。
救护车鸣笛声中,她死死攥住祁禹的衣领:"当年...是你救的我?
"男人低眸看了她一眼:"我们十分钟前才第一次见..."世界突然又开始旋转。
消毒水味。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有人正用棉签**她干裂的嘴唇。
"醒了?
"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医生说呛水导致短暂昏迷。
"于曼猛地睁眼。
祁禹的脸近在咫尺,他穿着藏蓝色休闲服,左手无名指戴着与她同款的铂金戒指,床头柜相框里是他们婚礼上的拥吻照。
"沉舟呢?
"她声音嘶哑。
祁禹擦拭她额头的动作顿住了:"谁?
""你最好的朋友许沉舟,美术学院教授,住在滨海大道17号..."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祁禹的眼神逐渐变得担忧。
"我听得见。
"他伸手去拿水杯,"但你跟他很少交集。
"窗外的海**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于曼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有长期戴婚戒的痕迹,但婚戒的内侧刻的不再是"X&M",而是"Q&M"。
"今天是几号?
""2023年8月3日。
"祁禹把温水递到她唇边,"我们的两周年纪念日,你非要来海边...结果在别墅泳池..."玻璃杯突然炸裂在地板上。
于曼看着鲜血从祁禹掌心渗出,他却不急着处理伤口,反而先检查她是否被碎片溅到。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她的心脏狠狠抽痛——太像许沉舟了。
"我去拿医疗箱。
"祁禹转身时,于曼鬼使神差地抓住他衣角。
“我想见许沉舟。”
祁禹身形明显一顿,叹了口气回头伸出流着血的手掌:“曼曼,我们回头再说,我先处理伤口,好吗。”
于曼立刻放开手,点了点头。
观察了病房后,于曼的视线又停留在床头的照片,她轻轻拿起相框仔细观摩了一阵。
“它为什么…这样?”
祁禹包扎着伤口听到她这样问,以为是想知道相框为什么在病房里。
“因为你昏迷之后医生说巨大的冲击可能会导致短暂性失忆,我想放着它好让你一睁眼就看到。”
祁禹看着相片,眼神泛起阵阵暖意,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看来是正确的决定。”
于曼没再接话,接连发生的场景让她大脑容量限容,场景的变化在于曼眼中不过是半个小时发生的事,深爱的男人却己经不在身边。
她用手指**着照片中男人的脸,许沉舟的模样明明就该在这个位置,后知后觉的情绪一瞬间涌上心头,她觉得好不真实,一切就像是电影像小说像科幻剧集,她甚至怀疑是不是祁禹和许沉舟联合给她开了个玩笑,又或者她加入了什么综艺……但沉舟不会这样对她,不会拿她的痛苦开玩笑。
几滴眼泪模糊了相片中的笑脸。
祁禹放下手中的绷带快步走来单膝跪下,一边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一边喃喃开口:“到底怎么了曼曼,不要吓我好吗,我们叫医生好不好。”
祁禹的声音微微颤抖,他们在一起后于曼极少落泪,除了偶尔会被电视里的剧情打动,又或是短视频的温馨片段,但每一次都会让他心痛不己,他爱她入骨,她流下的泪自然也就像是刮骨的刃。
于曼抬眼看他,她能感受到他真切的关怀,能感受他此刻真实的恐惧,但对于曼来说这些一切都是虚无的,不过是一个仅见过几面的陌生男人的关怀,而该让她面对的是深爱的丈夫可能再也无法拥抱她。
“带我见他,求你。”
于曼抓住祁禹的手,指尖的寒意传入掌心,也反噬到了他的心。
祁禹答应了她,但是也叫来了医生,在做了全面检查后医生得出的结论是,于曼可能经历于她而言的重大心理创伤,记忆出现混乱。
祁禹认真听着医生的话,记录着每一项恢复的可能。
而病床上的于曼看着窗外的天,心里空空一片。
“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多陪伴,在原先回忆多的地方生活也有助于恢复。”
医生说完最后这句话后便让祁禹办了出院手续。
海滩上最后一次昏迷前祁禹的脸浮现在眼前,可现实中当年落水昏迷醒来后出现在病房陪在她身边的明明是憔悴的许沉舟。
那时的她问许沉舟是否是他救了自己,许沉舟没有否认,也从那时开始,自己和许沉舟的故事展开篇章。
难道这场莫名其妙的穿越会改变历史吗,还是当年救她的就是祁禹呢。
究竟是自己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还是自己只是改写了从前呢。
于曼想不明白,头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