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春,汴京朱雀门外,青石长街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辉。
新科进士沈墨宸骑在高头大马上,簪花游街,马蹄轻快地碾碎青砖上飘落的杏花瓣,扬起阵阵芬芳。
他身着崭新的官袍,意气风发,引得两旁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赞叹声不绝于耳。
沈墨宸望着街边货郎担上的《蚕织图》绢扇,画面中蚕儿吐丝、妇人织布的场景栩栩如生。
他的思绪却突然飘向了千里之外的谷阳县老家,想起那片曾经肥沃的桑田。
三年前,父亲的书信中提及,县里将桑田充作“公田”,改种上供牡丹。
那时的文字间,满是无奈与忧虑,可如今,父亲却己不在人世,家中只告知是急症而亡,个中缘由,似被一层迷雾笼罩。
与此同时,在百里外的谷阳县北乡,晨光并未给这片土地带来多少生机。
张石柱正奋力挥动着木犁,试图翻耕那板结如石块的土地。
木犁却像是被死死咬住一般,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田间的寂静。
张石柱抬头,只见妻子秀娘攥着当票,脸色苍白,踉跄着跑来。
"石柱,**银簪......典了换麦种。
"秀娘将当票塞进丈夫掌心,金属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那支银簪是婆婆临终前从发髻上拔下的,缠枝莲纹里还嵌着半颗红玛瑙,如今却换来了不足半斗的麦种。
张石柱望着妻子袖口露出的补丁,想起昨夜她在油灯下反复修补那件穿了五年的粗布衫,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净的泥垢。
远处传来保长陈九斤的铜锣声,沉闷的声响惊起一群寒鸦。
张石柱握着犁把的手青筋暴起,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与愤怒。
曾经,他们靠着桑田,虽不富裕,却也能勉强维持生计。
可如今,桑田没了,种上那华而不实的牡丹,换来的却是沉重的赋税和难以糊口的困境。
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让一家人活下去。
此时的汴京街头,沈墨宸的马队继续前行。
当他经过宣德楼时,檐角铜铃突然叮当作响,惊得他抬头望向飞檐下新换的雕花窗棂——那些繁复的牡丹纹样,竟与谷阳桑田中的牡丹园如出一辙。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乡,张石柱将麦种埋进土里,抬头望见天空掠过一群南飞的雁,忽然想起父亲在世时常说的话:"庄稼人就像地里的稗谷,再难也得往下扎根。
"暮色降临时,汴京的灯火次第亮起,朱雀门夜市人声鼎沸。
沈墨宸在客栈灯下展开家书,泛黄的纸页间突然滑落半片桑叶书签,叶脉清晰如掌纹。
与此同时,谷阳县北乡的张家土屋里,秀娘将最后半块硬饼掰成碎屑,喂进女儿小穗干裂的嘴唇。
窗外,陈九斤的铜锣声仍在旷野回荡,惊得狗吠声此起彼伏,像一串永远解不开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