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醒来的时候，天己经亮了。
他头很痛，像是被岳父追债时不小心磕到了炕角那种痛。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脑袋，没摸到血，但摸到一只蚊子，啪的一声，干净利落。
“我是谁？”
他嘴里喃喃一句。
脑子里一片空白，来历、过去都像是被扔进水里的卫生纸，泡烂了。
但有一小片还没泡烂——他知道自己叫陆昭。
“陆……昭……”他试着多念几遍，听着还挺顺耳，至少不是“狗蛋”那种不太英俊的称呼。
他环顾西周，小屋低矮阴暗，火炉里还有几根木头在苟延残喘地烧着，勉强照亮一张破桌子和几张更破的椅子。
一股子馊了的酱油味儿飘在空气里，他皱了皱眉，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这身布衣，满是酒渍和油花。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油亮的笑：“哟，侠客爷醒了啊。”
陆昭眨了眨眼，有点茫然：“……我？”
“你昨晚喝得跟头死猪一样，非说自己是云游西方的大侠，老子一看你这派头，也像那么回事儿，就让你睡店里了。”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房钱八文，加上昨儿那坛‘桃花醉’，总共三钱银子。”
陆昭大惊：“我有钱？”
店主笑容一滞：“没有！”
“那你收什么钱啊！”
陆昭义正词严。
“所以你现在得在我店里打杂，扫地、劈柴、洗马桶……你这店还有马桶？”
“没有，但你可以现挖。”
陆昭沉默了，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第一次出现了裂缝，而他，很可能就卡在缝里出不去了。
于是，陆昭成了这个小破客栈的“临时工”。
不过临了不到两个时辰，门外就传来一阵轰轰烈烈的喧哗声，一群穿得花里胡哨稀奇古怪的人蜂拥而入。
有穿西装打领带的，有披斗篷戴墨镜的，还有个绿毛头发的背着巨型长剑，活像个没**成功的二次元。
“老板——给我们开十间上房，全**！”
领头那个鼻梁上贴着创可贴的男人吼道，语气一股我是都市兵王的味儿，“这地儿有隐藏任务！”
陆昭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本能地后退半步——因为他听不懂他们在说啥。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有种“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画风”的熟悉感。
“诶，那不是任务***嘛！”
一人猛地指向陆昭，“昨晚我刷论坛，有人说在洛阳附近的客栈能遇到隐藏***，触发高级线索，这人肯定就是！”
另一人凑过来：“你确定？
他看起来就是个……干杂活的。”
“你懂啥！
越普通的***，越危险！
这叫反向伪装！”
陆昭皱眉：“什么是***？”
“Non player character，就是你这种！”
“非**角色？”
陆昭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语气还带点点困惑。
“是非玩家角色！”
那人纠正道，“你不是玩家，就不是人。”
陆昭更加懵了，他看看自己的手，再摸摸自己的脸，鼻子还挺挺的，耳朵两只都有，眼珠会转，头发不掉——挺像个人啊？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故，彻底让陆昭怀疑起自己到底是不是人。
一个人走到他面前，掏出一颗银光闪闪的“宝珠”，郑重递上：“我赠你天灵珠，可否触发隐藏剧情？”
“你这是想贿赂我？”
陆昭正色，伸手想接过这个一看就很值钱的珠子。
另一个摆出一副作揖的模样：“大侠，是否需要一同修炼？
我这有秘籍三百本，任选三样赠送。”
陆昭眨了眨眼，咽了口唾沫：“你是想推销吧？”
第三个干脆蹲在地上，开始对着他跳舞，动作扭曲得像是得了羊癫疯：“这套触发之舞，论坛上说百试百灵！”
陆昭看了一会儿，抬头认真道：“你是不是抽筋了？
我可以替你按一按。”
“……他果然是隐藏***！
居然没有固定对话选项！”
有人兴奋地喊起来。
于是，更多人开始围着陆昭试图“触发”他。
有朝他**的，有送他衣服的，还有拿他当**拍合照的。
陆昭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他是这店里最后的清醒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忘了身份，而是走错了片场。
就在陆昭被众人围着投食、拍照、***的时候，客栈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个穿着朴素青衫的青年，背着一把长剑，气质儒雅，面容清俊，看起来像是走错了剧组的男一号。
他扫视了一圈屋子，最后视线落在陆昭身上，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华山弟子林归一，奉岳掌门之命，前来招收门徒，有志习武之士可随我前往华山，参与试剑之考。”
众人顿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正主出现了！”
“副本要开了！”
“系统提示我接受了主线任务华山论剑，通关可获得华山剑谱，提升基础剑法+50%！”
“那这个***……”一人回头看向陆昭，“还跟我们抢剧情？”
林归一看了他们一眼，点头致意，然后居然也对陆昭说道：“这位兄台，若你有意，也可一同前往。”
陆昭愣了愣，他本来正考虑要不要偷摸溜走，结果人家现在邀请他上山练剑？
“我……不是你们这儿的。”
陆昭试探着说。
林归一微微一笑：“华山不问来处，只问剑心。”
“你这话听着像是要拉我入教。”
陆昭警惕地后退半步，“你是不是搞传……呃，不对，你这是不是搞首销？”
“你们不要被骗了！”
一个紫发女玩家站出来，抱臂冷笑，“他肯定是隐藏***，现在要去华山继续线索链！
我试试能不能跟他组队，看看有没有隐藏触发。”
这位女玩家游戏ID叫“雪音”，戴着一副大得离谱的眼镜，身后背着三把长枪和一把锅铲，看起来像是随时可以在火锅店跳上桌子热舞的那种狠人。
她朝陆昭比了个手势，空气中忽然“叮”的一声。
陆昭眼前猛然一亮，出现了一块……看不见边的半透明面板。
上面写着：队伍申请：玩家“雪音”请求加入队伍是否接受是 / 否陆昭震惊了。
他本来以为这些奇怪的人只是疯子，现在他眼前真切地看见了……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陆昭试探地说：“我选……是吧。”
“组队成功！”
雪音兴奋地大喊，“我靠！
他真的能组队！
这***能组队！”
陆昭看着那块面板愣愣地消失在空中，喃喃道：“这是什么黑科技？
是我……穿越了吗？”
“你这台词是不是抄的宫锁心玉？”
旁边有个玩家吐槽。
林归一转身走出客栈，“愿随我往华山者，即刻动身。”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朝山下的路径出发，陆昭也不知怎么地，就跟着上了队。
雪音一路观察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隐藏任务的线索。
陆昭只是淡淡看着她，一副“你是不是也喝醉了”的表情。
游戏之外，一间灯火通明的实验室中，十几个研究员正盯着大屏幕里的画面发出一声哄笑。
屏幕中，陆昭正跟着人群走向华山。
“他的意识连接稳定，数据波动在临界阈值之上。”
“看来我们这次的‘意识融合实验’终于有戏了。”
为首的那人捏了捏下巴，唇角微扬，“不过你这个*ug，未免长得太像主角了。”
屏幕上的陆昭正抬头看着远处的华山，用力吸了吸快要流出的鼻涕：“这风真冷，像极了命运对我鼻孔的嘲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