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双城**二十七年,梅雨季的南京城像浸在****里的**。
苏挽秋戴着细纱口罩,指尖捏着听诊器穿过小巷,青石板上的积水映出她白大褂上的血渍——凌晨刚从死人堆里抢出个伤兵,后颈的**疤还在隐隐作痛。
“让开!”
尖锐的叫骂声打破死寂。
七八个黑衣保镖簇拥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过,旗袍女子探出头来,珍珠耳坠在雨幕中划出冷光:“苏医生好大的胆子,竟敢收治**?”
刹车声刺耳。
苏挽秋认出那张艳若桃李的脸——顾清禾,城南戏班子的刀马旦,如今是汪伪**秘书长的**。
三年前她们在慈善医院当护士时,这姑娘还会把最后一块玉米饼掰半分给她。
深夜诊所来了不速之客。
顾清禾卸了妆,苍白得像戏台上的纸人,左臂伤口渗出的血浸透了月白缎面旗袍:“求你......”话音未落,**擦着她鬓角飞过,苏挽秋猛地将人按在药柜后,闻见对方发间残留的檀香粉味。
“秘书长要杀你?”
苏挽秋用镊子夹出**,酒精棉按在伤口上时,顾清禾咬着牙没吭声。
这副倔强模样让她想起那年空袭,小护士顾清禾护着三个孩子躲在废墟里,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他发现我偷送情报。”
顾清禾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瞳孔里燃着幽蓝的火,“明天正午,码头仓库有批青霉素......”窗外传来犬吠,三长两短。
苏挽秋猛地吹灭煤油灯,月光里,顾清禾从旗袍夹层摸出张纸条,上面用口红画着交叉的手术刀与马鞭。
天未亮时,苏挽秋在急救包底层发现支翡翠簪子。
那是她们第一次领薪水时,顾清禾非要给她买的“定情信物”,说以后若走散了,见簪如见人。
此刻簪子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她想起昨夜顾清禾**前说的话:“阿秋,当年你说学医能救人,可我现在才懂,有些人得用刀才能救。”
正午的码头飘着咸腥的雨雾。
苏挽秋混在送葬队伍里,听诊器里藏着顾清禾给的路线图。
货箱打开的瞬间,枪声骤起——不是青霉素,竟是满箱的**。
她转身想跑,却见顾清禾穿着猩红戏服站在起重机上,长鞭甩出破空声,旗袍下摆染着暗红,不知是血还是夕阳。
“走!”
顾清禾的鞭子卷住她腰际,将人甩上卡车时,苏挽秋看见她后背插着半把**。
**擦过耳际的刹那,两人跌进堆满稻草的车厢,顾清禾咳出的血溅在她白大褂上,染出朵妖冶的花:“情报是假的......他们要炸码头......”卡车在枪炮声中狂奔。
苏挽秋撕烂衬衫给她包扎,触到后腰上狰狞的鞭痕——那是上周日画报上登的,顾清禾陪秘书长出席酒会的照片里,被钻石项链遮住的伤痕。
“为什么选这条路?”
她按住出血点,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雨声发抖。
顾清禾忽然笑了,指尖拂过她耳后枪疤:“你以为我真的爱听那些狗汉奸唱《游园惊梦》?
那天在巷口,我是故意引他们追我,好让你看清汪伪**的真面目。”
暮色漫过长江时,卡车停在郊外联络点。
顾清禾往她手里塞了张船票,自己却往反方向跑:“簪子留着,等打完这场仗,我们去上海看真正的百乐门。”
苏挽秋抓住她染血的袖口,触到里面硬硬的金属——是枚手**。
“阿秋,”顾清禾回头时,戏服上的金线在火光中碎成星子,“学医能救世人,可我的刀,得先劈开这乱世。”
江风卷着硝烟掠过芦苇荡。
苏挽秋攥着翡翠簪子踏上渡船,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像那年除夕她们偷放的二踢脚。
船行至江心时,她摸出白大褂口袋里的纸条,交叉的手术刀与马鞭旁,不知何时多了行血字:来生若在太平年,与君同唱《长生殿》。
江水东流,载着两个乱世里的孤舟。
苏挽秋望着南岸腾起的火光,忽然想起顾清禾在戏台上最擅长的《穆桂英挂帅》,枪尖挑落的不仅是翎子,还有她们被时代揉皱的女儿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