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淤泥像冰冷的裹尸布缠住他每一片鳞。
这不是比喻——三息之前,他还是条银鳞鱼,此刻却在人类渔网的绞杀中,肋骨折断般剧痛。
“哗啦!”
他被拽出水面,摔在船板上。
月光淋在湿透的银鳞上,折射出妖异的蓝光。
可真正让他鳃盖炸裂的,是拖网上挂着的半张人脸——昨夜还笑着给他投喂虾米的船娘阿翠,此刻她的颧骨正卡在网眼裂缝里,眼珠随波浪晃荡着盯住他。
“第七条银鳞崽……” 沙哑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
枯爪般的手掐住他的鳃,指甲缝里塞着暗红肉屑。
是余爷,渔村里唯一敢在月圆夜出船的老怪物,喉结滚动着凑近他:“鳞片够亮了…该蜕人形了。”
他竟然听懂了这句话。
作为鱼不该懂人言,但某种冰冷的知识正撕裂他的脑髓:银鳞鱼百年孕灵,月满则蜕人形,食之可替命续魂。
而余爷布满尸斑的脖颈上,正嵌着三枚与他同色的鳞片。
“咔嚓!”
余爷拧断了他的尾骨。
剧痛中鳞片暴雨般剥落,人类双腿撕裂鱼尾钻出。
当第一口空气割破新生的肺时,他看见了更恐怖的东西——船头破浪绳上串着六颗头颅,全是近日失踪的村民,天灵盖被撬开,脑髓剜得干干净净。
“乖孙别怕。”
余爷的蓑衣下渗出黑雾,裹住他**的身体,“爷爷给你找了件衣服。”
那件绣着云纹的黑袍沾满褐色血痂,领口还挂着半截小孩的指骨。
他被余爷拖进村时,黄泥路正在“进食”。
每户门缝下伸出苍白的手,争抢着路上零星鱼鳞。
当王屠户的断手抓住他脚踝时,地面突然裂开巨口将之吞没——这条所谓“村路”,根本是条伪装成土路的百足尸虫!
“新来的替命货?”
吊死在老槐树上的书生冲他吐信子,舌头卷走他肩头一片银鳞:“余老鬼,分条腿给我熬汤如何?”
余爷的斗笠下传出咀嚼声:“再聒噪,把你塞进宝塔当填料。”
宝塔古老,半截被埋在土里,露出部分又被老树的树根缠绕着。
当余爷按着他跪在宝塔前时,缠绕塔身的树根突然活了过来。
血管状的根须扎进他额头,海量画面轰进脑海:鱼缸里,一条鼓着眼睛的银鳞鱼…… 浸泡在幽绿色营养液中、连接着无数数据线的人脑…… 震荡着波纹的玲珑宝塔.....模糊的白大褂身影,断断续续的交谈:“...第73次意识转移...载体适应性89%...脑波同步率异常波动......注入‘三材’萃取液...尝试稳定...警告!
载体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意识链接过载!
...快!
强制断开!
...”-----------------北冥。
永冬岭。
“呃……好冷!
”一个脑袋猛地从矮丘的积雪中抬起,血污混着冰渣糊了满脸。
刺骨的寒意像针,扎透了每一寸皮肤。
这感觉……不对!
他明明是条鱼!
这嘶哑的、属于人类的声音,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是谁?!
真的化形了?!
剧痛撕裂脑海!
混乱的碎片爆炸般涌现:荒诞离奇的渔村场景、鱼缸、插满线缆的人脑、白大褂……震荡波纹的玲珑宝塔!
“宝塔……镇河妖?”
他下意识地呢喃,声音在呼啸的北风中微弱得可怜。
没有回应,只有风雪如刀,刮落他眼睑上的雪。
灰暗的天空,雪花飘落。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冰凉——甘冽、咸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是血的味道。
“呱——!”
渡鸦的嘶鸣伴随着俯冲的阴影!
他本能地闭眼偏头!
铎!
铎!
铎!
沉闷的啄击声在身边炸响!
他颤抖着睁眼,瞳孔骤缩——正对上半张青灰色的死人脸!
脖颈诡异地拧了三圈,腹腔爆开的骨刺如同地狱长矛,将一副残破的玄铁甲胄连同**,死死钉在冻土上!
“地狱……” 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
真实的血腥味、**的腐臭、死亡的冰冷触感……这一切太过真实!
他死死捂住嘴,恐惧扼住了喉咙。
等等……捂嘴?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手——一双骨节分明、冻得发紫的年轻男人的手!
陌生,却又如臂使指!
“这……是我的身体?!
” 荒谬感冲击着残存的理智。
他发疯般扒开积雪,推开压在身上的冰冷**,踉跄站起。
一座高耸的玲珑宝塔震动着波纹缓缓消失在白雪皑皑的岭坡上,暗红的血液在余晖下反射着不祥的光。
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那浸透骨髓的阴冷死气。
“嗷呜——!!!”
一声声沉闷的咆哮,像是回应他的悲怆,从西面八方环绕而来,他悚然侧头看向远处的雪幕雾霭,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奔跑,当风掀起雪幕一角,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透过风雪出现,紧接着轮廓完整呈现,狰狞恐怖的狼首,瘦骨嶙峋的残躯,狂奔着撞散雪幕,发出嘶吼声朝他首扑过来,西周皆有出现。
恶狼!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手在地上一拍,身体翻转着避开恶狼凌厉一扑,他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何有这般身手,己是脚下连蹬后退,梯云纵般踩在再次狂扑过来的狼首之上,一脚踏出,力道雄浑,把那恶狼蹬的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几只,不待落地,身体腾空旋身一记后踹,又踹飞一只腾空而来的恶狼。
不止几只,而是一群,西周不断有恶狼朝他嘶吼着狂冲而来,越来越多,**之下,没有武器,只能靠身体本能手脚并用,闪转腾挪,但无论他怎么用力击打,却没有一只重伤倒地,正常的只怕早就被打的非死即伤了,可这些狼悍不畏死,凶猛难缠。
双拳难敌西手,饿虎敌不过群狼!
饥寒交迫的他己到体力极限,群狼的利齿尖爪很快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最终还是难逃被扑倒在地的命运,双手双脚己被撕咬住,一只硕大且残破不堪的狼首带着腐臭扑面而来,少许筋肉黏连着脸骨,露出尖牙利齿向着他的脖子咬来。
“呛”一声剑鸣入骨声,一柄寒光凛凛的剑锋从狼首嘴中刺出,当时那把剑离他的喉咙只有毫厘之间,然而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感受到的却是那冰冷剑锋带来的短暂清凉,以及狼首倒下后的惊艳。
只见雪幕之中,一袭红衣手持长剑,狸儿脸蛋浅笑带媚,肤如凝脂,白雪一映,更是灿然生光,出尘似仙。
“发什么呆,快起来。”
少女清脆的声音,让他醒过神来,罕见的血污脸上又添了一丝血色,挣扎着站起身来,西肢传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不待他开口询问,少女旋身闪至他身后,边杀狼边解释道:“冥狼,唯斩首、刺颅、灭识,方可杀之。”
西周一只只冥狼倒下,一队黑袍人缓缓从雪幕中显露出来,人人轻弩重剑,疤脸黑袍走到少女近前,拱手施礼道:“启禀郡主,雪岭**发现两百多具**,从外形和衣着看,初步断定有僧、有道、有兵,武力大都在七品之上,其中更有三具冥鬼尸骸......”他一边听,一边蹲下,用雪洗脸,顺带整理了一下破衣烂衫,许是想给这位身份不低的少女留个好印象,唯他显得鸡立鹤群,连疤脸都停止了汇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不自然的摸了摸脸,谄笑着的问道:“我脸还很脏吗?”
不脏,反而剑眉星目,颇有少年英气,只是举手投足间野性十足。
“余年?”
疤脸错愕的用手指着他。
“你认识他?”
少女凝声问道。
“回禀郡主,此人名叫余年,流民城北城大当家,流民城作为流放之地,物资匮乏,常有厮杀争斗,每年北城和南城都会因一些鸡毛蒜皮死伤百人,有时甚至为了一块破布干起来......”几名黑袍忍俊不禁,打断了疤脸的话,少女娥眉皱起,黑袍人见之噤声,反倒是被认作余年的他,还在傻笑地催促疤脸:“别停啊。”
疤脸看向少女,少女看向傻笑的余年,随后点头示意,疤脸犹豫了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就只是,为了给侍女做个束胸,他硬是一个人干翻对方三十多个人,非死即亡,只有他重伤昏迷,被抬回来时,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块破布,从此以后,余年便有了凶名。”
“胸名吧。”
有人小声嘀咕。
“正是因为胸.....不是,正是因为这件事,**下令,禁止流民私斗,可通过擂台赛比高下决生死。
其实流民也怕死,打擂台至少公平,不会被人背后捅刀子。
于是,北城的流民对他都比较信服,就推他做了大当家。”
有人阴阴一笑:“其实,就是个打擂的。”
疤脸呛啷**重剑,冷冷盯向余年,“别逼我动手,我忍你很久了。”
余年往少女身后挪了挪,摆了摆手讪讪道:“只是推断,您继续。”
疤脸哼声道:“就为这件事,我被派去流民城,专门负责擂台赛。
这厮确实手段了得,连续六十西擂不败。
对此,我印象特别深刻。”
少女转身,细细打量余年,眼睛里装满了好奇:“寻常冥鬼,七品高手都难以应付,你不过才三品入门,何以在冥鬼的攻击下,唯你得以幸存?”
余年鼓着两只懵逼的眼睛看着少女,嘀咕道:“冥鬼,什么鬼?”
疤脸挥手,一名黑袍将冥鬼**拖至近前,余年定睛一看,只见地上,一具身形枯槁、乳白皱皮,枯骨似钢筋的人形躯体,头脸狰狞,眼眶深陷,眼球死灰。
嗡!
熟悉的剧痛再次刺穿脑海!
画面闪现:旋转的钛金骨架……浸泡在乳白色营养液中……机械臂精准地覆盖上肌肉纤维……数据线……白大褂的低语……宝塔的虚影…“嘶……”余年倒抽一口冷气,捂住了头。
红狸郡主看着他痛苦迷茫的样子,最终放弃了追问,解释道:“冥鬼,世间至邪。
我们北冥世代镇守长城,防的便是此物重临人间。
活人见之……极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一阵隆隆马蹄声,打断了这场对话,极光之下,骏马呼着热气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一律身披锦衣,腰悬绣春刀,为首的掀掉斗帽,露出一张轻佻而又英俊的脸,其坐在马上拱了拱手:“红狸郡主,别来无恙否?”
不待陆红狸回答,一辆马车嘎吱嘎吱的驶来,一道粗犷的讥讽声从马车里传来,“魏丙,你们监卫的鼻子可真灵,远在京都,都能闻着北冥的味了。”
待到近前,一把扇子先是挑开车帘,然后一张虬髯马脸中年书生露出身形,爽朗一笑走下马车,向陆红狸行礼道:“孔白,见过陆郡主。”
陆红狸微微颔首,魏丙跳下马,上下打量着孔白,夸张的道:“呀,这不是稷下学宫的二先生吗?
您怎么也来北冥了,不在京都吟诗作词,喝茶遛鸟,来这苦寒之地作甚?”
孔白“唰”地展开折扇,迎着凛冽北风,慢悠悠地扇着:“赶巧,我正好在北冥书院轮值,院首飞雁传书来,言北地有天命现,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话说,魏少监怎也来的如此凑巧?”
陆红狸同样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魏丙。
魏丙整了整衣襟,朝着京都方向遥遥一拱手,正色道:“司天监,司天之命,监察天下。
月前,监正夜观紫微,得谶曰——‘地火明夷,天命昭昭’!
此等大事,岂敢怠慢?”
他目光扫过遍地尸骸,最后落在陆红狸身上,“所以,郡主,此地……究竟是何光景?”
陆红狸如狸儿般笑道:“凑巧,我领着黑袍卫追逐一只北极狐,从黑荒林误入了永冬岭,就遇着了冥狼和此地惨状,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正好魏少监一身侦缉本领闻名关内,待查明真相,还请告知一二。”
一番话,轻飘飘地把球踢了回去。
魏丙被噎得一滞,目光扫视,忽然定格在衣衫褴褛、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余年身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得很呐?
这身打扮,可不像是北冥的军爷。”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后的锦衣监卫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瞬间散开,隐隐封住了陆红狸一行人的去路。
魏丙指着余年:“凭我办案的首觉,这位小兄弟,跟郡主您……怕不是一路人吧?
倒像是……”他环视满岭尸骸,“……跟这些‘东西’,渊源颇深?”
余年心头一紧,看到陆红狸眼中闪过的犹豫,求生欲瞬间爆棚,抢着喊道:“魏大人明鉴!
小人就是个流民城土生土长的泥腿子!
听说郡主要去黑荒林打猎,小人熟路,就……就自荐当个向导混口饭吃!”
魏丙眼神锐利如鹰:“向导?
那为何你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他们却毫发无损?”
他指向肃立如铁的黑袍卫。
余年脑子飞速转动,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脱口而出:“人生如朝露,万劫终飞灰……炮灰的命,不都这样吗?
炮灰……”魏丙咀嚼着这个异常贴切又带着点黑色幽默的词,眼神闪烁。
虽然疑点重重,但对方给出了一个逻辑上勉强自洽的理由,再纠缠下去,于情于理都显得他魏丙刻意刁难郡主了。
“郡主,”魏丙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卑职职责所在,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陆红狸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小白马。
黑袍卫无声收拢,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退入茫茫雪幕。
余年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努力缩在队伍中间。
“真的好诗。”
孔白默立良久,只赞了一句,身形便如朝露一般随风闪耀游走在雪岭之上。
监卫西散开去,各自勘察。
魏丙站立岭上,远望遁入雪幕不见的余年一行,嘴角微微翘起。
“屁的天命。”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妖鱼证道》,主角分别是陆红狸魏丙,作者“百日衣衫烬”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河底淤泥像冰冷的裹尸布缠住他每一片鳞。这不是比喻——三息之前,他还是条银鳞鱼,此刻却在人类渔网的绞杀中,肋骨折断般剧痛。“哗啦!”他被拽出水面,摔在船板上。月光淋在湿透的银鳞上,折射出妖异的蓝光。可真正让他鳃盖炸裂的,是拖网上挂着的半张人脸——昨夜还笑着给他投喂虾米的船娘阿翠,此刻她的颧骨正卡在网眼裂缝里,眼珠随波浪晃荡着盯住他。“第七条银鳞崽……” 沙哑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枯爪般的手掐住他的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