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棋

雨帘如珠帘垂落，簌簌雨声裹挟着潮湿气息漫过宫墙。

龙文殿内，《削藩要策》静静躺在案牍之上，康安帝李润弦手握着朱笔，笔尖悬在奏折上方，迟迟未落，犹豫的神色在烛火摇曳中忽明忽暗。

与此同时，和钦殿外，雨水顺着屋檐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渊亲王李惜渊身着浸透的玄色常服，在雨中长跪不起，声声恳请穿透殿门——他恳求景德帝李惜宸出面，阻止康安帝推行削藩之策。

腥苦的中药味从殿内渗出，与雨水混合，浸透了门前的青金石砖。

不知过了多久，和钦殿的大门缓缓开启。

景德帝李惜宸跨过门槛，眯起眼睛打量着跪在雨中狼狈不堪的李惜渊。

一旁的贴身太监浅落急忙撑起雨伞，却见李惜宸伸手夺过伞柄，语气淡然道：“去劝劝渊亲王，寡人己然退位，怎能再插手朝中政事？

况且这是弦儿百年来谋划的头等大事，哪有父亲劝儿子放弃的道理？”

浅落垂首应是，心中明白，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自己，不如说是景德帝借他之口，说给执着的渊亲王听。

李惜宸独自漫步于“泯宫”——这是他退位后，将景德年间皇宫以秘术缩小重塑的居所。

雨丝斜斜划过他的衣角，他的思绪却飘向遥远的往昔：“神仙生而长寿，可我们皇族之人，终究不是仙。

这世间本就无仙。

天地初开时，便有清浊二人。

兄长清身着白衣，缀五彩石；弟弟浊一袭玄衣。

鸿蒙宇宙间，兄弟二人寻遍各处，却未发现其他生命，连所谓上界也空无一物。

几兆岁月过去，他们见下界有人，便化作凡人模样与之交往，谁知人心贪婪，世人觊觎他们华美的衣裳，竟想夺而占之。

清为护浊，甘愿身陷水牢。

浊目睹兄长受辱，心中愤懑，因吸收了世人的欲念，变得暴戾嗜杀，被世人称作‘魔’；而清未沾染恶念，常助人于无形，被尊为‘神’。

无数次的失望后，清浊听闻‘历劫’之说，觉得有趣，便决定一试。

清用神力化出西人创建国度，将躯干、情感、神魂分别化为三人，而浊则被封印于鸿蒙宫，其分身投入某人的心魔之中。

此事，唯有西侍与清的神魂知晓，投生的心魔浊，早己忘却前尘。

后来，世人只知天道化为五域，上域元鸿**由墨翊掌管，称钧靖帝；下域则有东黎国泽英帝花*、云夏国云起帝李鄯渡、临璟国启和帝江辞，以及魔域魔尊裴浔。”

“泯宫”之名，本应象征悲悯人间的帝王，可如今不过是他这泯然于世之人的栖身之所罢了。

李惜宸一边思索，一边朝着神宫天极殿走去。

藩王分封，各自统治小世界，削藩之事在凡间****皆有发生，本不足为奇，可为何李惜渊今日如此慌张？

弦儿向来温润君子，行事有度，众皇叔应知晓他不会贸然行事，那他们究竟在担忧什么？

天极殿内，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嗒嗒”声清晰传来。

殿外太监见景德帝到来，急忙迎至屋檐下，入殿通禀：“景德帝来请安了。”

待太监接过李惜宸手中的雨伞，便听得殿内传来传唤：“请景德帝进去。”

李惜宸迈步而入，跨过门槛的瞬间，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他忍不住轻咳一声。

“嗒嗒”的落子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