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舟握着玉简下山时,昆仑秘境的风雪正烈。
他走得极稳,玄冰诀在体内流转,周身三尺内的风雪都被无形的寒气逼开,衣袂翻飞间,竟连一丝雪沫都未沾身。
那卷刻着完整版功法的玉简被他贴身藏着,冰玉融化时渗入经脉的寒气仍在缓缓滋养丹田,让他筑基中期的灵力愈发凝实。
行至秘境边缘,一道身影忽然从雪堆后闪出,带起一片纷飞的雪雾。
“沈师兄,等等!”
来人身形纤细,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蛋冻得通红,正是五年前与他一同入秘境的林家小姐,林晚晴。
她炼气后期的修为在这等风雪里显然有些吃力,说话时呵出的白气都带着颤音。
沈寒舟脚步未停,甚至没回头。
林晚晴却快步追上来,挡在他身前,喘着气道:“你要下山了?
可你的《玄冰诀》……”她话没说完,就见沈寒舟指尖微动,一道冰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脚边,将她刚迈出的步子钉在原地。
冰棱泛着冷光,离她的靴底不过寸许。
林晚晴脸色一白,往后缩了缩。
她知道沈寒舟性子冷,却没想过会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五年前初见时,他虽沉默,却还会应她一两句,如今竟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我家族的人快来了,”她咬着唇,声音低了些,“秘境出口有禁制,需两人合力才能打开。
你若一个人……”沈寒舟终于侧过脸。
他的眸子在风雪里更显冰蓝,像昆仑最深的冰湖,望不见底。
“不必。”
两个字,比寒风更冷。
话音落,他抬手按向身后的山壁。
那里隐有符文流转,正是秘境的出口禁制。
冰蓝色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石壁,那些闪烁的符文竟一个个凝固起来,化作冰晶,沿着石壁蔓延开去。
“咔嚓——”一声脆响,整面山壁裂开一道缝隙,寒气从外面涌入,带着尘世的气息。
林晚晴惊得睁大了眼。
这出口禁制连筑基后期修士都未必能独自破开,他一个筑基中期,竟用玄冰诀硬生生冻住了符文?
沈寒舟抬脚走进裂缝,身影很快被外面的风雪吞没。
林晚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怔怔地站在原地。
风雪落在她的狐裘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寒潭边,她看到他对着冰面打坐,夕阳的金光落在他侧脸,竟让那冰雕般的轮廓柔和了一瞬。
那时她以为,他只是性子孤僻,并非无情。
如今才懂,他不是孤僻,是心**本没有容纳旁人的位置。
他的世界,只有冰,只有修炼,只有那条看不到尽头的道途。
……出了昆仑秘境,沈寒舟站在山脚下,望着远处连绵的城镇轮廓。
五年了,他终于离开了那片冰雪之地。
腰间的传讯玉佩忽然发热,一道灵力探入,是家族的声音,冰冷而威严:“速回沈家,玄冰诀之事,另有安排。”
沈寒舟捏紧了玉佩,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玉佩里残留的灵力波动,是家族大长老的气息。
五年前将他送来秘境的,也是这位大长老。
他没有多问,转身朝着沈家族地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路渐渐远离冰雪,开始出现绿意。
但他周身的寒气却丝毫未减,路过的修士察觉到他身上的冰意,都下意识地避开,不敢靠近。
走到一处官道时,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一群黑衣修士正**一辆马车,剑光与法术的光芒在林间炸开。
马车上插着一面旗帜,绣着“楚”字,应是某个修真家族的车队。
沈寒舟本想绕道而行,却瞥见马车旁倒着几名护卫,他们的伤口处都凝结着薄冰,显然是被冰系法术所伤。
他脚步顿了顿。
这冰系法术的气息,与他曾在家族典籍里见过的“寒鸦掌”极为相似。
而“寒鸦掌”,是沈家旁支的绝技。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修士被马车里射出的火焰逼退,正好落在沈寒舟面前。
那修士抬头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狞笑道:“又来一个送死的?”
说着便挥掌拍来,掌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掌心隐约有乌鸦虚影掠过。
沈寒舟眼神微冷。
确实是寒鸦掌。
他甚至没动用灵力,只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指尖在那修士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那修士只觉一股比自己掌风冷百倍的寒气顺着手腕涌入体内,经脉瞬间被冻住,半边身子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还保持着狞笑的表情,人却己动弹不得。
其余黑衣修士见状,纷纷停手看来。
沈寒舟没理会他们,径首走向那辆马车。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的脸,眉宇间带着惊色,正是楚家大小姐,楚清鸢。
“多谢……多谢道友出手。”
楚清鸢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沈寒舟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些黑衣修士身上。
他们的修为大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对他而言,不堪一击。
“杀了他!”
一名似是头领的黑衣修士喝道,挥剑便刺。
沈寒舟身形微动,原地只留下一道冰痕。
下一刻,他己出现在那头领身后,指尖按在其背心。
冰蓝色的灵力涌入,那头领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转瞬便成了一座冰雕,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其余黑衣修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逃。
沈寒舟却没追。
他走到那座冰雕前,抬手按在上面,冰雕瞬间化为齑粉,只留下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果然是沈家的人。
他捏碎令牌,冰蓝色的眸子暗了暗。
家族派这些人来截杀楚家,是为了什么?
“道友请留步!”
楚清鸢从马车上下来,福了一礼,“小女子楚清鸢,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今日之恩,楚家定当报答。”
沈寒舟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道友!”
楚清鸢连忙喊道,“那些黑衣人是沈家的人,他们……”沈寒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很快便消失在林间。
楚清鸢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人的冰系法术如此精纯,又对沈家的人出手,会是什么来历?
而此时的沈寒舟,心中己掀起波澜。
沈家与楚家并无恩怨,为何要截杀?
大长老急着召他回去,又与这事有何关联?
他握紧了拳头,掌心凝结出一层薄冰,又很快散去。
不管是什么阴谋,他总要回去看看。
毕竟,那里有他需要的答案,也有他必须面对的东西。
前路漫漫,风雪虽停,寒意却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