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嫣的眼泪终究没能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滚落，划过苍**冷的脸颊，砸在身下陈旧的锦缎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她无声地抽泣着，瘦弱的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被巨大的无助和迷茫淹没。
“哎哟喂！”
黑**被她这无声的泪雨弄得头皮发麻，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那股子刚压下去的邪火又有点往上窜，但更多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焦灼。
他故意板起脸，作势转身，声音带着点威胁的粗粝：“你怎么又哭上了？
小祖宗哎！
再哭！
再哭我真不管你了，我这就走！
这鬼地方谁爱待谁待！”
他迈开一步，靴子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你…你站住！”
带着浓重哭腔的、急切又微弱的声音立刻从身后传来，像只受惊的小爪子，猛地揪住了他的衣角——虽然只是声音的衣角。
李乐嫣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喊出这句，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决绝。
黑**脚步顿住，背对着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他转过身，墨镜后的眼神复杂难辨，语气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好，我站住。
现在…小公主，你想怎么样？”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面对一个自称是千年古尸却又活生生会哭会饿的“小祖宗”，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江湖经验完全不够用。
李乐嫣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看着他，像是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巨大的时空鸿沟和眼前诡异的处境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几个破碎的字：“我…我不知道…” 那声音轻飘飘的，充满了无边无际的彷徨。
她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寻求那个唯一能给她带来一丝熟悉感的名字，那个在她昏沉意识里唯一的光点，声音带着一丝依赖的试探，如同呓语般轻轻唤出：“皓都…停停停停停！”
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手打断她，声音带着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和…一丝被触动的慌乱，“打住！
跟你说了八百遍了！
我不是皓都！
真不是！”
他强调着，语气斩钉截铁，可心底深处，那声呼唤带来的奇异悸动却像水底的暗流，无声涌动，让他莫名地心浮气躁。
这名字，这姑娘，这该死的墓，一切都透着股让他黑爷浑身不自在的邪门劲儿。
李乐嫣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带着哭腔固执地喊：“可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她望着黑**的脸，眼神里满是迷茫和委屈，“你明明就是皓都，为什么不承认？”
黑**被她缠得没办法，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我要是皓都，还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
早成骨头渣子了。”
他指了指壁画上的“薨”字，“瞧见没？
你都睡了一千年了，别说皓都，你认识的那些人，早就化成灰了。”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李乐嫣最后的侥幸。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下唇没让它掉下来。
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烦躁莫名就散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蹲下，轻声哄道：“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成核桃了。”
他抬手想给她擦擦眼泪，手悬在半空又顿住了，最后只是轻咳一声，“现在哭也没用，得想办法出去。”
李乐嫣抽抽搭搭地**鼻子，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真的…真的所有人都不在了吗？”
黑**点了点头，又觉得太**，补充道：“不过说不定有法子能让你回到属于你的时代。”
李乐嫣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真的吗？
你能帮我吗？”
黑**拍了拍她的手，“我试试，不过你得听我的，别再哭哭啼啼的了。”
李乐嫣用力地点点头，像只乖巧的小猫。
黑**站起身，环顾西周，开始思索出去的办法，而李乐嫣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生怕被丢弃在这孤独的墓中。
李乐嫣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似乎终于暂时压下了心底巨大的恐慌和无助。
她犹豫了一下，带着点试探，小声唤道：“瞎…**…嗯？”
黑**正警惕地观察着墓道深处，闻声转过头，墨镜对着她，“怎么了，公主？”
这称呼从他嘴里出来，带着点说不出的别扭，又有点无可奈何的调侃。
李乐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副遮挡住眼睛的黑色物什上，好奇心暂时压过了恐惧，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你…你为何要带这个黑色的东西啊？
遮着眼睛，不难受吗？”
“这个？”
黑**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这叫眼镜。”
他言简意赅。
“眼镜…”李乐嫣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点天真的困惑，“那…你叫黑**…你真的是…**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又触怒了他。
黑**沉默了一瞬，墨镜后的眼神似乎闪了闪，语气平淡无波：“半瞎而己。”
显然不愿多谈。
李乐嫣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转移，她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陈旧却依然能看出华贵的宫装裙摆，又抬头看看黑**那身与时代格格不入、方便行动的现代劲装（或许还沾着墓里的尘土），脸上写满了不解：“那…你穿的衣服，为何与我的如此不同？
样式、料子…都未曾见过。”
此刻的李乐嫣，就像一个骤然被抛入完全陌生世界的孩童，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最原始的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
黑**看着她那双写满问号、湿漉漉的大眼睛，心里忍不住哀嚎：这***哪里是千年公主，简首是捡了个十万个为什么的祖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倒斗，是在带娃！
还是最难缠的那种！
要是被道上的人看见他黑爷在这儿给个小姑娘当百科全书，他这脸还往哪儿搁？
可看着她那副“你不回答我就哭给你看”的潜在威胁模样，黑**认命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回答：“废话！
这都过去一千年了！
**换代多少回了！
谁还穿你们唐朝那套？”
他挥了挥手，仿佛要把这跨越千年的代沟挥开。
“哦…一千年…”李乐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巨大的时间鸿沟带来的眩晕感似乎又回来了。
她茫然地看了看前方幽深黑暗、仿佛没有尽头的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依赖和不确定：“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
黑**手电光往前晃了晃，耸耸肩，语气带着惯有的随性和一丝破罐破摔：“不知道。
这鬼地方，走哪算哪呗！
先出去再说。”
“皓…”李乐嫣几乎是习惯性地、依赖性地又想唤出那个名字，仿佛那是她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嗯？”
黑**猛地回头，墨镜精准地对准她，那一声低沉而带着警示意味的鼻音，像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将她未出口的呼唤堵了回去。
李乐嫣被他看得一缩脖子，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委屈地扁了扁嘴。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长时间行走的疲惫（对于一个在石棺里沉睡千年、刚刚“复活”的娇贵公主来说，这段路确实太长了）让她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她扶着冰冷的石壁，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娇气和疲惫：“**…我…我走不动了…” 她微微喘息着，小脸煞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这不怪她，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带着点恐吓的意味：“走不动了？
那行，你就搁这儿待着吧。
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自己看着办。”
他作势又要往前走。
“你！”
李乐嫣被他这态度气得小脸涨红，属于大唐公主的尊严本能地冒了出来，尽管这尊严在千年后的古墓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挺首了纤细的腰背（虽然有点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我是公主！
你…你需得听我的！
我命令你…不许丢下我！”
黑**看着她明明虚弱得要命还要强撑出公主架子的模样，墨镜后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小祖宗…还真是…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认命地转过身，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蹲了下来，宽阔的后背像一座小山。
“上来！”
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带着点不耐烦，“少废话！
再磨蹭，真把你丢这儿喂耗子！”
语气凶狠，但那蹲下的姿势，却是不容置疑的妥协。
黑**见她有些迟疑，催促到：“赶紧的，这地方阴气重，总不能一首待棺材里。”
李乐嫣瞅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尖还沾着点墓土，脸腾地红了，往后缩了缩，小声道：“男女授受不亲……都这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黑**挑眉，手却没收回，“你要是不上来，我可就真把你丢这了，到时候小心回头来只粽子陪你说话。”
李乐嫣咬了咬下唇，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瞅瞅黑**，又瞅瞅空旷幽暗的墓室，终究还是慢慢挪过去，指尖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黑**手心粗糙，带着常年摸爬滚打的薄茧，却意外地稳当。
他稍一用力，就把她背在了背上。
李乐嫣脚刚离地，踉跄了一下，低头理了理皱巴巴的裙摆，声音细若蚊蚋：“那个……**，谢谢你。”
黑**没应声，只是看着她红着脸道谢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滑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很快又隐了去。
他收回手，往墓道深处扬了扬下巴：“走了，总不能在你‘家’待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