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雷声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炸响。
梁枫站在醉仙楼的门廊下,身子紧贴着冰凉的红木门板。
雨水己经将他那身蓝色的粗布衫彻底打湿,布料紧贴着少年单薄却结实的身体。
几道泥痕蹭在他脸颊上,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住街对面。
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正躲在着对面楼的门槛,浑身湿透的绒毛在不住地发抖。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在大雨中格外醒目。
"后腿筋肉紧绷,前胸膘肥体壮,极品货色。
"梁枫无意识地舔掉流到唇边的雨水,厨子的本能己经让他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汉源花椒的麻,秦椒的烈,热油一泼那"滋啦"一声响,麻辣鲜香的调料裹着酥嫩的兔头,光是想想就让他流口水。
临江镇上至八十下至三岁稚童,谁不知道醉仙楼的梁家二少爷?
这小子平生就一个爱好:研究各种菜色。
八岁那年,他胆大包天地把老爹梁大川珍藏的几十年的老山参偷出来,切片裹粉,炸得金黄酥脆装盘上桌,还笑嘻嘻地喊:"爹!
尝尝孩儿特制的黄金参片,趁热才香!
"气得梁大川当场抄起擀面杖追着他打了六条街——前三街是为了教训这个败家子,后三街是为了抢回最后几块参片。
十二岁时,他溜进厨房偷改王胖子的佛跳墙,自创什么"急火九转法",硬是一个时辰就炖出香飘十里的汤汁,那香气浓郁得差点掀了醉仙楼的屋顶。
王胖子提着剁骨刀咆哮着冲出来,却在尝了一口汤后,骂骂咧咧地嘟囔:"小兔崽子!
,火候倒是死准……""枫儿!
作死啊!
还不快给老子滚进来!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穿透雨幕。
梁大川肥胖的身子站在门口,油渍斑斑的围裙紧紧裹着他圆滚滚的肚皮,活像一颗酱肉丸子。
"爹!
我给您看下酒菜呢!
"梁枫头也不回,眼睛还在那只兔子上。
"下酒菜?
我看你像下酒菜!
"梁大川的胡子气得首抖,"雨水都要淹过门槛了,一会儿漫进店里,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这时梁芸抱着账本从里间掀帘出来,秀眉拧成一团:"爹!
刘员外在雅间催第三遍了,他的八宝鸡再不上桌,怕是要发火了。
"她转头瞪向梁枫,"还有你!
王叔在后厨跳脚半天了,新卤的酱鸭再不去试味,他真能拿擀面杖勒死你。
""来了来了,就瞅一眼那兔子"梁枫敷衍的话音未落,突然一个猛浪拍过来,浑浊的水流瞬间淹没了粮店的门槛。
那只白兔惊慌地尖叫一声,身子立刻被卷进了湍急的水流中。
"糟了!
"梁枫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麻辣兔头、什么八宝鸡酱鸭全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前只剩下那双惊惶的红眼睛。
他想都没想就猛地扑进齐膝深的水中,冰冷的混水撞得他一个踉跄,幸好常年切墩练就的下盘功夫让他稳住了身子。
水流很急,他费力地往前趟了几步,伸长手臂。
就在指尖几乎触到湿漉漉的兔毛时,他猛地一推一送。
兔子借力蹬出水面,敏捷地窜进了高处一条窄巷的阴影里。
"呼…算你命大"梁枫咧嘴露出一个笑,转身想冲爹姐比个得意的手势。
就在这时,一阵闷雷般的轰鸣从上游滚滚而来,那声音不像雷声,倒像是像什么东西在冲撞过来。
他僵硬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晚了!
一道裹挟着房梁、巨树和大量泥浆的浊浪高墙如山崩般压顶而来,狭窄的巷道像纸片一样被轻易吞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浑浊的水浪中。
"爹!
姐!
酱鸭!
"梁枫只来得及吼出半句,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就狠狠撞上了他的胸口。
腥臭的泥水疯狂地灌入他的口鼻耳眼,整个世界迅速沉入冰冷黑暗。
最后的意识里,是那双惊惶的红眼睛。
亏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