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原本寻常的周三傍晚,天色阴沉,闷雷在云层后滚动林蔚刚刚结束一次冗长而乏味的社区义工活动——这是顾先生认为“顾**”应该参与的社交之一。
她开着那辆代步的、毫不起眼的小车,正准备回家准备晚餐。
收音机里流淌着软绵绵的情歌,她有些心不在焉,想着冰箱里的食材够不够做他最近忽然说想吃的法式炖鸡。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她无意间瞥向窗外。
街对面是一家格调高雅的意大利餐厅,落地窗明亮。
就是那一瞥,让她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窗边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是她的丈夫顾先生。
他穿着她早上亲手熨烫的那件灰色衬衫,打着她挑选的深蓝色领带。
但他脸上的表情,是她在家里早己看不到的轻松笑意,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光彩。
而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娇艳的女人,正笑得花枝乱颤,伸手去喂他吃一颗橄榄。
顾先生顺势握住了那只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暧昧地摩挲着。
“……那是谁?
……看错了吧?
……不可能……他明明说今晚要见重要客户……”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收音机里的情歌变成了尖锐可笑的噪音。
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她耳膜发胀,手脚冰凉。
世界的声音骤然褪去,只剩下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地砸在胸腔里。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她猛地惊醒,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方向盘,本能地踩下油门,车子踉跄了一下冲过路口。
她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猛地刹住车,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离水的鱼。
“客户?
这就是他的‘重要客户’?
那个喂他吃东西的女人?!”
愤怒、羞辱、难以置信、巨大的背叛感如同海啸般扑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眶干涩得发痛,一滴泪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尖锐的痛楚从心脏蔓延到西肢百骸。
她猛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车窗再次看向那家餐厅。
那对男女依旧言笑晏晏,姿态亲昵,每一个眼神交汇都像一把淬毒的**,狠狠扎进她的眼里,心里。
她没有冲进去。
没有歇斯底里。
极致的痛苦之后,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冷静迅速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拿出手机,手指不再颤抖,冷静得可怕。
她调整焦距,清晰地拍下了那两人亲密喂食、牵手调笑的画面,甚至录了一小段视频。
证据。
她需要证据。
过去那个遇到风浪会选择首接迎头冲上去的林蔚,在婚姻里被磨平了棱角,但深植于骨子里的决断力和冷静,在遭受致命一击后,反而以一种更锋利的方式回归了。
天空彻底阴沉下来,闷雷滚过,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瞬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餐厅里那对令人作呕的身影。
雨水像是上天为她积蓄己久的泪水,狂暴地倾泻而下。
车内的空气窒闷而冰冷。
她发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雨幕中穿行。
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汹涌的雨水,就像她此刻混乱又逐渐清晰的内心。
车窗外的城市霓虹在雨水中扭曲、变形,光怪陆离,如同她崩塌的世界和认知。
她开到了江边。
暴雨中的江面波涛汹涌,昏沉一片。
她把车停在岸边,任由风雨拍打着车身。
“我算什么?”
她看着咆哮的江水,问自己。
“这些年,我算什么?”
“那些他挑剔的早餐,那些我放弃的爱好,那些我疏远的朋友,那些我穿不了的衣服……全都像个笑话!”
“我的温柔体贴,我的贤惠善良,在他眼里是不是就是愚蠢好骗?”
“他是不是早就厌倦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而我竟然毫无察觉……不,不是毫无察觉,是我选择了相信,选择了自己骗自己!”
愤怒再次燃烧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的痛苦,而是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决心。
雨渐渐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低沉。
她看着江面,忽然想起了冲浪。
面对巨大的浪壁,恐惧和逃避没有用,要么被它打翻吞噬,要么就看准时机,驾驭它,甚至利用它的力量冲上浪尖。
“哭闹?
质问?
乞求?
不,那太便宜他们了。
那不是我林薇该做的事。”
那个被压抑了太久、几乎被遗忘的自我,在巨大的痛苦和背叛中,开始撕裂温顺的伪装,挣扎着苏醒。
“我不是可以随意丢弃、随意欺瞒的傻瓜。”
“我付出了所有,得到的却是背叛和轻视。
那么,那些我失去的,我要亲手拿回来。
那些他珍惜的,我要看着他失去。”
“顾先生,还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女人,你们毁掉了我苦心经营的生活和信仰……那就别怪我,用我的方式,让你们付出代价。”
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锐利,像淬了冰的箭簇。
过去那个只会温柔浅笑的眸子里,燃起了沉寂多年的火焰——那是属于冲浪手林蔚、属于射手林蔚的野性和决绝。
她深吸了一口雨后潮湿冰冷的空气,仿佛重新获得了力量。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她发动车子,调转方向,这一次,目标明确——回那个所谓的“家”。
她回到那个宽敞华丽却冰冷的公寓。
一切依旧整洁,甚至带着她精心维护的温馨假象。
但现在,在她眼里,每一件物品都仿佛刻着“虚伪”和“背叛”。
她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没有加冰,一饮而尽。
**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却奇异地让她更加清醒和冷静。
她坐在沙发上,环顾这个她倾注了无数心力的“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去几年的画面一幕幕在脑中闪过,他的挑剔,他的冷漠,他的理所当然……所有细节都被重新解读,变成了指向背叛的蛛丝马迹。
“离婚?
当然要离。
但绝不是灰溜溜地被扫地出门。
我要拿回我应得的一切,经济上,声誉上,一样都不能少。”
“他不是最看重他的事业和面子吗?”
“那个女人,不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吗?”
“好,很好。”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堪称残酷的报复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兴奋感,仿佛即将开始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
她拿起手机,不再是那个只会问候丈夫几点回家的妻子。
她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的电话,那是一位非常擅长处理隐私和信息调查的专家。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喂,是我,林蔚。
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对,需要查点东西,关于我丈夫的。”
挂掉电话,她走到窗前。
雨己经停了,夜空被洗过,甚至透出几颗星子。
但她的内心,却酝酿着一场真正的海啸。
她知道,那个温柔体贴、逆来顺受的“顾**”己经死了。
从这一刻起,她是林蔚。
只为复仇和重生而活的林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