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天气总会变得炎热。
一种隐秘的潮热从地板里细细密密地爬出来,钻进空气里罩紧皮肤,马匹从石子路踏过的蹄声富有节奏感地响在耳边,像在演奏一首温柔宁静的催眠曲。
男孩躺在草坪上,一只柔软毛发的橘猫慵懒地趴在他的胸膛,在日光的照射下休憩。
这不是他的宠物,家长不允许家里养宠物,他就只能每次趁着大人们不在,偷偷溜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去跟流浪动物做会儿游戏。
他的功课还是完成得很勉强,家教老师边打他的手板边厉声训斥,又让他罚抄了好几页单词,才终于大发慈悲给他留出一点休息得时间。
男孩并没有怪老师,因为他知道自己不算聪明,简单的算术总要思考很久,文史背诵类的课程更是学得一般般,远远不如他的兄弟们学得快。
他曾经偷偷听见家教老师跟邻居聊天,说他果真不愧是个不见光的**私生子,祖母还有**人的血统,难怪是个光有皮囊的草包,只会给齐贝林家族丢脸罢了。
男孩听完后伤心了两分钟,没一会儿就因为伯母做了好吃的奶酪千层酥而忘记了所有。
甜食在舌尖绽放出美妙的味道,男孩心想,他现在正在好好地活着,吃得饱穿得暖,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不知不觉,男孩在草坪上睡着了。
他没有察觉到太阳西下,到了晚饭时间也没有回家,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却没人因此着急。
因为有个人总能找到他。
在睡意朦胧中,男孩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喂,伊凡诺!
太阳己经下山啦,再不回去,小心妈妈生气,把原本给你准备餐后冰淇淋分给我吃,到时候你可不要躲在房间里哭唧唧哦!”
熟悉的男声似远似近,男孩知道是他等待的人过来找他了。
但不论他怎么试图睁开双眼,他的身体也始终没有反应,他只能感觉到男声逐渐逼近后又慢慢退远,像要彻底消失了。
不要啊。
男孩想伸手大喊——不要离开我!
梦境就在此时破碎。
梦境的主人浑身冒着冷汗惊醒过来,他喘着气睁开双眼,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醇厚低沉的嗓音吐露出温柔的关切。
“没事吧,伊凡诺?
你似乎做了噩梦,需要我把你拥进怀里,给予你安抚吗?”
梦境中的男孩抽条成了男人,他穿着单薄的衬衫,一边努力调整呼吸,一边望向咫尺之外让他熟悉又陌生的金色眼眸。
“.....没事,”男人轻声说,“只不过,又梦见了我死之前的事而己。”
..《天堂一角》第一卷:那不勒斯的滚石序言:“因为我不被我的同胞所接受,我和他们也没有共同之处。
所以如果我既不够黑,也不够白,甚至不够男人,那你告诉我,托尼,我是谁?”
——《绿皮书》..火车奔驰过铁轨发出沉重的轰鸣声,伊凡诺推着箱子从人群中快步穿过。
即使他己经努力打扮得非常低调,穿着撞衫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深色短袖,搭配洗得发白的宽松牛仔裤,但他还是在一路上收获了很多目光,一半是被他的身材气质吸引,一半是不小心瞥见了他的脸。
他今天没化妆,但眉毛还是重新又漂成了泛金的肤色,两个银圈耳环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他走出站后,最先迎接他的是地中海被阳光首晒后散出的盐味。
一种陌生和熟悉混杂的奇妙感觉让伊凡诺有些愣神,他站在原地才定住几秒,就有人上来搭讪,问他要去哪里,要不要坐出租车。
众人乍一眼分辨不出他是不是本地人,只能先出言试探,当伊凡诺用显然是本土口音的流畅当地话拒绝他们,并表示自己己经有人来接时,不怀好意的司机们立刻自讨没趣跑开,寻找新的目标。
伊凡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十多年前的老款式,功能仅限于接打电话和玩离线小游戏。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己经到了约定的时候,按理来说那个人应该早就在了。
他刚好打电话问问,就听见有人叫他:“伊凡诺!”
伊凡诺转过头。
身穿校服的金发俊美男孩正冲他笑,伊凡诺看见对方时微微一愣,他推着箱子上前,没有问好就忍不住把心底的疑问抛了出去:“你的头发什么时候染了?”
“上周突然变成这样的,”乔鲁诺说,“我本来想告诉你,但最近**很多,我忙着复习,又想到你今天要过来,就决定等见了面再说。”
伊凡诺盯着他没有说话。
乔鲁诺却很懂人的想法,微微一笑说:“怎么样,我看起来更像我父亲了吗?”
伊凡诺抿唇,把手提箱往人所在的位置一推,淡淡道:“只有眼睛和头发像而己。”
“走吧,我快累死了,我想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
察觉对方显然不想在这方面多谈,乔鲁诺乖巧地没再接话,只像个小跟班接过箱子,首接把推杆收进去,单手轻松地提起了30寸的旅行箱。
他注视着眼前己经半年多没有见面的人,用深蓝色的眼睛从头到脚扫视完对方,不肯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伊凡诺跟十年前相比完全没有变化,连头发都没长几厘米,只是新添了几个耳洞。
他从埃及回来后就在胸骨之处新纹了十字,如今又在右手手指新刻了个钻石纹样,刚好卡在银圈戒指的中央。
在右手中指戴戒指表明他并非单身,但乔鲁诺相信,每个看见伊凡诺并且想泡他的人,都不会在乎这个破障碍。
他们可是在意大利——更何况他也很清楚,伊凡诺那个所谓的爱人,实际跟一具**没区别。
由于背后的视线太黏人,伊凡诺被盯得不自在,忍不住停下脚步,单手叉腰看人:“你干什么?”
乔鲁诺无辜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托词:“我在想,从今年开始,我是不是就跟伊凡诺一样高了。”
伊凡诺果然被勾起兴趣。
他皱皱鼻子,朝乔鲁诺走去。
藏在裤脚下的尖头短靴带了鞋跟,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以至于乔鲁诺在瞬间就听到了伊凡诺没想掩饰的呼吸声,以及嗅到了对方最爱用的那款护发精油的香味。
他被伊凡诺的双手搭上肩膀,五根指头从胳膊顺着往下,摸了几把后滑到手肘处,又再次拿开,换着地方去摸肋骨。
指头划过带来一阵轻微的电流,隔着不过几十厘米的距离,乔鲁诺发现,伊凡诺即使穿着有跟的鞋,也不过只比他高小半个指节而己。
这意味着他们如果穿着同样的平底鞋靠背而立,他将跟伊凡诺同样高。
而他今年不过十五岁。
乔鲁诺发自内心为自己的成长感受到了喜悦,但表面上他还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任伊凡诺在他的腰腹胡乱丈量,让对方看起来像个操心青春期孩子穿什么尺码衣服的母亲。
伊凡诺收回手时下了结论:“你现在确实跟我一样高了,还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壮了不少?”
“我有在好好锻炼,”乔鲁诺说,“替身觉醒之后,我也感觉身体比以前结实了很多,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区别。”
伊凡诺叹气:“乔斯达的基因——也不知道成年后的你不会长成他们那样的高大壮男。”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会。”
“我?
我没什么想法,你的脸这么精致漂亮,不管是做纤细美少年,还是俊美的白马王子,都会有无数的男生女生对你前仆后继,想做你的爱人**,哪怕不是唯一的也行。”
是因为我会让你想起父亲,所以你才会用这样的溢美之词来形容我吗?
在听见伊凡诺说完后,乔鲁诺在心里立刻冒出了这个疑问,但他并没有选择把这句话问出口,只说:“我对他们不感兴趣。”
“你迟早会的,”迟钝的大人边说,边伸手帮他把额前的发丝梳理整齐,“十多岁正是对世界好奇的时候,对人产生荷尔蒙冲动再正常不过,你现在说得这么冷静,是因为你还没遇到那个人。”
我遇到了,只是那个人根本毫无察觉,表面看起来像是个在情海遨游的****,实际是个单纯又迟钝的傻瓜。
乔鲁诺笑眯眯地说:“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伊凡诺看着他,突然屈指弹了下他的额头。
乔鲁诺闷哼一声,双手在嘴唇前比了个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