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蜿蜒如蛇,顺着山势而下。
晨雾散尽后,炽烈的阳光倾洒而下,将昆仑墟的绿意晒得仿佛要蒸腾起来。
灵昭走在前面,藤编药篓随着她的步伐晃悠悠地蹭着裙摆,时不时停下脚步,弯腰摘下路边的蒲公英,指尖轻捻着那柔软的花茎说道:“这个煮水喝能祛火,晚上给你煮一碗,对你伤口好。”
辰玄跟在她身后半步远,银白战甲上的星纹在阳光下泛着幽淡的光芒,断裂的银剑被他用布条缠在腰间,试图遮住剑身上残留的黑雾。
他目光如炬,扫过路边的草木,眉头却微微蹙起。
方才下山时,他分明在几株蔫掉的草叶上,嗅到了一丝极淡的混沌浊气 —— 那不是他体内残留的那种,更像是某种刻意留下的 “痕迹”,顺着风,从归墟海的方向缓缓飘来,如同一条无形的线索,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村里住了多少人?”
辰玄忽然开口,声音比在山上时平稳了许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二十来户吧,都是靠种地和采些普通草药过活的。”
灵昭指尖捏着一朵蒲公英,轻轻一吹,白色的绒球如同一群小精灵,纷纷随风飘向山下,“只有我能往墟里走这么深,老人们说我天生带‘灵’,墟里的精怪不害我。”
辰玄的心猛地一颤。
“天生带灵”,再加上能净化浊气的清灵气息,这绝不是普通的 “灵脉” 能解释的。
他忍不住看向灵昭的手腕 —— 那里皮肤白皙如玉,没有任何饰物,却仿佛藏着一团看不见的光,走在阳光下时,连周围的草叶都因她而显得更加生机勃勃,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快到山脚时,远远便能望见一片青灰色的屋顶,袅袅炊烟从烟囱里悠悠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随风飘来,带着浓浓的人间烟火味。
灵昭眼睛一亮,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到啦!
那就是落霞村,我家就在最东边那间带篱笆院的。”
刚走到村口,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妇人便迎了上来。
她头发花白如雪,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看见灵昭,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昭丫头回来啦?
今天采着好药材没?”
“王大娘!”
灵昭笑着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药篓里的七叶参露出一点,“您看,我等到七叶参了,明天给张阿婆送去。”
王大**目光落到辰玄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好奇:“这是……?”
灵昭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他是辰玄,从外地来的,路上受了伤,想在村里住几天养伤。
我让他住我家隔壁的空屋,就是我阿爷以前住的那间。”
她没提辰玄的战甲,也没说浊气的事 —— 不知为何,她心底本能地觉得,辰玄身上的事,不该随便跟村里人说,仿佛那是一个需要被小心守护的秘密。
辰玄对着王大娘微微颔首,没多说话。
他敏锐地感觉到,王大**目光在他的战甲上停留了片刻,虽有好奇,却没有丝毫恶意,那是一种淳朴村民对陌生事物的自然探究。
到了灵昭家的篱笆院,辰玄这才看清院中景致: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左边种着几株向日葵,此时正迎着阳光轻轻摇曳,仿佛在欢快地舞蹈;右边摆着晾晒草药的竹匾,上面整齐地铺着各种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正屋的门帘是淡蓝色的粗布,透着一股质朴的气息,门楣上挂着一串干花,为小院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风情。
灵昭推开隔壁的房门,屋内很干净,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简单却温馨。
“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找身干净的衣服,我阿爷以前的,你穿应该合身。”
灵昭放下药篓,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认真,“对了,你千万别跟村里人说你是从‘天界’来的,他们听不懂,会害怕的。”
辰玄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按在胸口的伤口上。
方才灵昭吹蒲公英时,他又感觉到体内的浊气动了一下,却被某种温和的力量巧妙地压了下去 —— 是灵昭身上的气息,像一层轻柔的薄纱,轻轻地裹着他的经脉,给予他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玉牌,玉牌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那是**星神将的信物。
此刻玉牌的光芒黯淡无光,连联系天界的神元都无法凝聚 —— 天帝要是知道他不仅没找到灵枢石,还被混沌族重伤,恐怕会立刻派其他神将下来。
更让他担心的是,那道飘在村外的浊气痕迹。
混沌族的嗅觉极为灵敏,若是他们顺着他的神元踪迹找来,落霞村…… 还有灵昭,都会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
想到这里,辰玄不禁握紧了玉牌,目光变得愈发坚定:在查清灵昭的身份、找到灵枢石之前,他必须竭尽全力守住这里,守护这份难得的宁静与美好。
傍晚时分,灵昭端着一碗蒲公英水走进来,还拿着一套粗布的黑衣黑裤:“衣服洗干净晒过了,你试试。
水趁热喝,能消炎。”
辰玄接过碗,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他仰头喝完,把碗递给灵昭时,忽然瞥见她的指尖上,沾着一点淡黑色的灰 —— 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蹭到的。
“你手上是什么?”
辰玄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皮肤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清灵气息再次传来,让他心头一颤。
灵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哦,刚才帮王大娘烧火,蹭到的灶灰吧。”
辰玄却皱紧了眉。
他凑近仔细闻了闻那点灰 —— 不是灶灰的味道,分明是混沌浊气!
极淡,却真实存在,如同一记警钟,在他心中敲响。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王大娘焦急的喊声,声音里带着慌乱:“昭丫头!
不好了!
村西头的老槐树,叶子全蔫了,还发黑!”
辰玄猛地站起身,腰间的断剑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轻轻震动了一下。
灵昭也慌了神:“怎么会?
老槐树都长了几十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两人快步跑到村西头,只见十几个村民围在老槐树下,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叶子全都耷拉着,泛着难看的灰黑色,仿佛被抽干了生机,树皮上还隐隐渗出一点黑色的汁液,如同血泪一般,诡异而又恐怖。
辰玄走到树前,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 —— 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混沌浊气的味道比灵昭手上的更浓,如同一片黑暗的云雾,笼罩在老槐树周围。
他心里沉了下去:不是 “痕迹”,是 “追踪”。
混沌族,己经找到这里了,一场危机,即将降临在这个宁静的小村落。
灵昭看着蔫掉的老槐树,眼圈有点红:“这树怎么会变成这样……”辰玄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而严肃:“灵昭,从今晚起,锁好院门,别随便出门。”
灵昭抬起头,看见辰玄眼里的凝重,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安 —— 她隐隐觉得,辰玄的到来,还有这棵老槐树的异常,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夜色慢慢降下来,落霞村的炊烟早己散去,只有村西头的老槐树,在月光下像一个沉默的影子,树皮上的黑汁,还在慢慢渗出来,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