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钱,**蛋兜里剩下的几千块现金都变得轻飘飘的。
护工大姐接过单子,看他的眼神都缓和了不少。
“小李啊,不是姐催你,***这病,断一天药都不行。”
“我懂,霞姐,谢了。”
**蛋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看了眼里面那个插满管子的瘦小身影。
奶奶。
他唯一的亲人。
他转身就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医院这地方,空气里都飘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打车回到乡下老宅,天己经暗黑。
这是爷爷留下来的院子,早就没人住了,院墙塌了半边,野草长得比人都高。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黑漆漆的,**蛋却熟门熟路地摸到北屋,从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里,翻出一本用油布包着的老旧册子。
《走阴笔记》。
**祖传的玩意儿。
说是祖传,其实就是个三流神棍的笔记,里面记得乱七八糟,什么“寻猫问狗诀”,什么“小儿夜啼符”,**蛋平时摆摊那点本事,全是从这上面现学现卖的。
他今天,要找的是最凶险的一章。
“走阴问鬼”。
笔记上用朱砂笔在旁边批了八个字。
“阳寿有损,非请勿用。”
**蛋呸了一口。
“都**快穷死了,还管什么阳寿。”
他把册子摊在院里唯一一张还算平整的石桌上,借着手机电筒的光,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准备的东西倒不复杂。
香炉一个,黄纸三刀,公鸡血一碗,还有三根手指粗的白蜡。
最关键的,是施法者的毛发和生辰八字,要写在黄纸上,混着死者的信息一起烧。
这叫“搭桥”。
用自己的命,给活人搭一座去阴间的桥。
**蛋从自己头上拔了根头发,又咬破指尖,把血滴在写着自己八字的黄纸上。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王兰给的那张纸条。
**,男,庚午年,乙酉月,丙寅日,壬辰时生。
卒于,甲辰年,戊辰月,癸巳日,丑时三刻。
死因,溺水。
地点,护城河。
**蛋把这些信息工工整整抄在另一张黄纸上,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死得也太巧了。
纯水命的人,死在水里。
时辰还是丑时三刻,阴气最重的时候。
“管***。”
**蛋把两张黄纸叠在一起,塞进香炉,点燃。
然后,他端起那碗腥气扑鼻的公鸡血,仰头就灌。
又苦又涩,满嘴铁锈味。
他强忍着恶心,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嘴里开始念叨笔记上那段拗口的咒文。
“太阴幽冥,玄门洞开……魂为信使,魄作引牌……引我阳身,入尔阴骸……”念着念着,**蛋感觉不对劲了。
周围的虫鸣声,没了。
风也停了。
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树叶子纹丝不动,死气沉沉。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顺着脊椎骨往天灵盖钻。
他想停下,嘴却不听使唤,咒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石桌、老槐树、破败的院墙,所有东西都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紧接着,一阵巨大的拉扯力从他身后传来。
模糊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着他的后脖颈,要把他的魂魄从肉身里硬生生拽出去!
“**!”
**蛋心里骂了句娘,眼前彻底一黑。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整个周围都是灰蒙蒙的,像是燃尽的纸灰,飘荡在空中。
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是一种软绵绵、虚无缥缈的东西,有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支撑。
冷。
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冷。
**蛋打了个哆嗦,他现在是魂体状态,一团淡淡的人形轮廓。
“这……就是阴间?”
他有点懵圈了。
跟笔记上写的不太一样啊。
书上不是说,走阴下去,能看见黄泉路、忘川河吗?
这鸟不**的鬼地方是哪儿?
他正想着,前方的灰雾里,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咔、咔”声。
像是很多人穿着靴子在走路。
**蛋心里一紧,赶紧往旁边一棵枯树后面躲。
那枯树也只是个轮廓,半透明的。
一队人影从灰雾中走了出来。
**蛋定睛一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是一队……清朝的兵。
穿着号坎,戴着红缨帽,手里拿着水火棍和铁索,面无表情,动作僵硬。
他们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鬼。
身上的阴煞之气,隔着老远都冲得**蛋魂体不稳。
阴兵。
是阴兵!
**蛋头皮发麻。
《走阴笔记》里提过一句,阴兵过境,生魂回避。
这些是阴曹地府的正规军,专门负责押送重犯、缉拿恶鬼的,寻常小鬼见了都得绕道走。
他们押送的是谁?
**蛋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在阴兵队伍的中间,一个年轻人被两条粗大的铁链锁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他穿着一身名牌,魂体却黯淡无光,脸上全是恐惧和茫然。
是**!
**蛋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怎么会被阴兵锁着?
溺水死的,不都应该是水鬼来接引吗?
怎么会惊动阴兵?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阴兵头目,猛地停下脚步。
他只有一个眼睛,另一只眼眶是空的,黑洞洞的。
胸口的号坎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卒”字。
独眼阴兵转过头,那只独眼首勾勾地盯向**蛋藏身的方向。
“何方野神,敢闯阴路!”
一声暴喝,不像人声,倒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尖锐刺耳,震得整个灰蒙蒙的空间都在颤抖。
“坏我规矩!”
**蛋的魂体被这声吼,冲得差点散架。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棵小火苗,随时都会熄灭。
完了。
这下踢到铁板了。
他就不该贪那五万块钱!
找什么泰迪不好,非要来阴间搞什么高端业务!
被锁着的**也看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冲他嘶吼。
“救我,大师救我!”
“是有人害我的,不是意外!”
独眼阴兵回头,手里的水火棍重重一顿。
“呱噪!”
**的魂体被打得一颤,但他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冲着**蛋喊出最后一句话。
“地窖,我家别墅的地窖里有东西,是他害……”话没说完,旁边的两个阴兵一左一右,用铁索勒住了他的脖子。
**的嘴巴张得老大,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动静。
独眼阴兵那只孤零零的眼睛,首勾勾的盯着**蛋。
“擅开鬼门,私闯地府……按律,魂飞魄散!”
他举起了手里的水火棍。
那棍子上缠绕着黑气,凝聚着无数冤魂的哀嚎。
**蛋脑子里一片空白。
跑,是他唯一的念头!
他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根水火棍带起的阴风,己经刮到了他的后背。
“回!”
**蛋用尽所有力气,在心里呐喊。
肉身,快让老子回去!
那熟悉的拉扯力再次出现,比来的时候猛烈一百倍。
像是要把他的魂魄撕碎。
剧痛传来,**蛋眼前又是一黑。
“呕——”他猛地睁开眼,趴在地上,开始剧烈地干呕。
胃里那碗公鸡血,混着胆汁,全吐了出来,弄得满地狼藉。
他浑身无力,抖得和筛糠一样,牙齿上下打寒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院子里,那三根白蜡己经烧尽了。
香炉里的黄纸,化为一堆黑灰。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虫子又开始叫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蛋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还在。
魂儿还在。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都不敢看院子里的狼藉,把那本《走阴笔记》快速的塞进怀里,冲出院子,连那扇破门都来不及关。
他一口气跑出村口,才敢回头看一眼。
老宅笼罩在夜色里。
**蛋的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从兜里掏出那五沓钞票,崭新的,还带着银行的油墨香。
现在,这钱烫手。
烫得他灵魂都在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