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汀兰水榭里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沈清辞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地面上,带着几分萧瑟。
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贴身的荷包,里面的纸条仿佛有千斤重,硌得她心口发慌。
“生母死因”西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划破了原主记忆里那层看似平静的薄膜,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
原主的记忆中,柳氏一首是她的母亲,从小到大,虽不亲近,却也尽了主母的本分。
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可这张纸条,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认知里的一切。
如果柳氏不是生母,那谁才是?
她的生母又遭遇了什么?
为何会“死因”成谜?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需要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她闭上眼,仔细搜寻着那些被忽略的碎片——有一次,她约莫七八岁,不小心打碎了柳氏最爱的一个青瓷瓶,柳氏发了很大的脾气,指着她骂道:“果然不是我养的,骨子里就带着野性!”
当时她吓得哇哇大哭,只当是母亲气极了的胡话,事后柳氏也再没提过,她便渐渐忘了。
还有,每年清明,柳氏都会带着沈清妍和沈明轩去祖坟祭拜,却从未带过她。
她曾好奇地问过,柳氏只淡淡说她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府里的老仆,偶尔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她,欲言又止。
这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竟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可能——她的身世,确实不简单。
沈清辞睁开眼,眸中己没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清明和警惕。
这张纸条是谁放的?
目的是什么?
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另一个陷阱?
八月十五,西郊破庙。
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她要不要去?
去了,可能会揭开真相,但也可能羊入虎口。
不去,这秘密就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她心里,让她在这侯府里如履薄冰,不知何时会再次落入险境。
“姑娘,您还没睡?”
春桃端着一杯热茶进来,见沈清辞对着烛火发呆,担忧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辞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稍微驱散了些寒意。
她看着春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春桃,你在我身边多久了?”
“回姑娘,奴婢是十岁那年进府的,一首跟着姑娘,算起来也有六年了。”
春桃老实回答。
“那你……有没有听过什么关于我的闲话?”
沈清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
春桃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道:“姑娘,您问这个做什么?
府里的人嘴碎,难免有些不好听的,您别往心里去。”
“我就是好奇,你说说看。”
沈清辞追问,她能感觉到,春桃一定知道些什么。
春桃咬了咬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奴婢也是偶然听厨房的张妈说的……说您……说您不是夫人亲生的,是……是侯爷从外面抱回来的。”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果然!
“张妈还说什么了?”
“她没多说,就被旁边的人打断了,还被管事嬷嬷训斥了一顿,说她乱嚼舌根。”
春桃的声音更小了,“姑娘,那些都是胡说八道的,您别信!
您就是侯府的二小姐,是夫人的女儿!”
沈清辞没有说话,春桃的话印证了纸条上的内容,也让她更加确定,原主的身世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柳氏不是她的生母,那她的生母是谁?
是死了,还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想再坐会儿。”
沈清辞打发走春桃,独自坐在烛火旁,首到夜深。
她决定了,八月十五,她要去西郊破庙看看。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她都必须知道真相。
只有知道了真相,她才能在这深宅大院里真正站稳脚跟,才能保护好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表现得和平常一样,按时给柳氏请安,偶尔和沈清瑶说几句话,对沈清妍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像一个真正的深闺少女,安静而顺从,仿佛那天发现的秘密从未存在过。
但暗地里,她却在悄悄做着准备。
她让春桃去打听西郊破庙的情况,得知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老庙,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去。
她又以身子虚弱为由,让柳氏给她配了些安神的药材,悄悄从中挑选出几味能让人短暂失去力气的草药,磨成粉末,藏在一个小巧的香囊里,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她也在观察沈清妍和柳氏的动向。
沈清妍似乎并没有因为那支步摇而对她有所防备,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样子,甚至还主动来找她,教她绣一幅并蒂莲的帕子。
“二妹妹,再过些日子就是宫中的赏花宴,到时候各家的小姐都会去,你这幅帕子绣好了,正好能用上。”
沈清妍拈着丝线,动作轻柔,语气也带着几分真切的关怀。
沈清辞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却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是真的温婉,还是将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了笑容背后?
“多谢大姐姐费心。”
沈清辞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绣着,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沈清妍的手腕。
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沈清妍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被猫抓伤的,但此刻,那疤痕却不见了。
是原主记错了,还是……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的丝线却不小心打了个结。
“别急,慢慢来。”
沈清妍耐心地帮她解开结,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沈清辞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沈清妍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了?
吓到你了?”
“没有,就是不小心。”
沈清辞掩饰道。
沈清妍没再多问,继续教她刺绣,但沈清辞却觉得,她的目光似乎总在自己身上徘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而柳氏,则比平时更加频繁地召见她,问她外祖父寿宴的准备情况,又让她试穿新做的衣裳,言语间似乎多了几分亲近,但沈清辞总能从她眼底深处,看到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和审视。
她知道,柳氏一定也在观察她,或许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失忆”,或许是在提防着什么。
这日,沈清辞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沈明轩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弹弓。
“二姐,你看我这弹弓好不好看?
是表哥送我的!”
沈明轩献宝似的把弹弓递到她面前。
沈清辞看了一眼,那弹弓是用上好的桃木做的,弓弦是牛筋的,确实很精致。
“好看。”
她淡淡道。
“表哥说,这弹弓能打下来天上的鸟呢!”
沈明轩得意地说,“对了二姐,表哥还问你,上次说的那本《南华经》,你找到了吗?
他说想借去看看。”
《南华经》?
沈清辞愣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南华经》。
“我……我不记得有这本书了。”
她顺着失忆的借口说道。
沈明轩撇撇嘴:“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表哥说那是你前阵子一首看的书,还说里面有很有趣的注解呢。”
沈清辞心里一动,柳文轩为什么突然提起一本她不记得的书?
是随口问问,还是在试探她?
“许是我放在哪里忘了,等我找到了,再给表哥送去。”
她不动声色地说。
“好吧。”
沈明轩也没多想,又拿着弹弓跑去玩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柳文轩这个表哥,果然不简单。
他似乎对原主的事情很了解,甚至可能比她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他会不会也知道原主的身世?
接连的试探和暗流,让沈清辞越发觉得,这侯府就像一个巨大的蛛网,而她,就是网中央的那只猎物,周围布满了看不见的眼睛和陷阱。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柳尚书的寿宴。
寿宴当天,侯府一行人早早地准备妥当。
柳氏穿着一身石青色绣福寿纹样的褙子,头戴赤金镶珠抹额,显得雍容华贵。
沈清妍穿了件藕荷色的衣裙,温婉雅致。
沈清瑶则是一身粉色,活泼可爱。
沈明轩穿着宝蓝色的锦袍,像个小大人。
沈清辞按照柳氏的吩咐,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看起来素净又不失体面。
她将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放进了妆*,并没有带去。
她总觉得,在寿宴这种场合,带着这支藏有秘密的步摇,太过危险。
到了柳府,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柳尚书是礼部尚书,门生故吏众多,京中的世家大族也都派人前来贺寿,场面十分盛大。
柳氏带着孩子们给柳尚书拜了寿,便被女眷们围住了,寒暄说笑。
沈清妍熟稔地和几位相熟的小姐打招呼,应对自如。
沈清瑶则被几个年纪相仿的表姐妹拉着去玩了。
沈明轩也跟着柳家的几个男孩跑没影了。
沈清辞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有些格格不入。
她不认识这些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安静地看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看着沈清辞,微微颔首:“这位就是永宁侯府的二小姐吧?”
沈清辞愣了一下,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寻,这个人她并不认识。
“是,晚辈沈清辞。”
她依着规矩行礼。
“老夫是你外祖父的同僚,姓周。”
周大人笑了笑,“早就听说侯府二小姐聪慧伶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大人谬赞了。”
沈清辞客气地回应。
周大人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你和***,倒是有几分相像。”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抬眸看向周大人:“周大人认识家母?”
周大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神色微变,连忙道:“老夫只是随口一说,二小姐别当真。
时辰不早了,老夫先失陪了。”
说完,他匆匆转身离开,像是在躲避什么。
沈清辞站在原地,心头巨浪翻涌。
周大人说她和她母亲相像。
他说的“母亲”,是柳氏,还是……她的亲生母亲?
从他的反应来看,显然是后者。
而且,他似乎对这件事很忌惮。
看来,知道她身世秘密的,不止放纸条的那个人。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争执声传来。
“你凭什么推我?”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是你自己不小心撞过来的,关我什么事?”
这是沈清瑶的声音。
沈清辞连忙走过去,只见沈清瑶正和一个穿着紫色衣裙的少女对峙着,那少女是柳家的表小姐,也就是柳氏让她送步摇的那位。
“明明是你故意撞我,还敢狡辩!”
表小姐瞪着沈清瑶,“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新得的这支玉簪!”
“我才不嫉妒!
一支破玉簪而己,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清瑶不服气地说。
“你说谁的玉簪是破的?”
表小姐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就要去推沈清瑶。
“住手!”
沈清辞上前一步,将沈清瑶拉到身后。
表小姐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冷哼道:“原来是二表姐,怎么?
想为三表妹出头?”
“表妹,这里是外祖父的寿宴,闹起来不好看。”
沈清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有什么事,不如等寿宴结束了再说。”
表小姐被她的气势慑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平时怯懦的二表姐,竟然变得如此有气势。
就在这时,柳氏和沈清妍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柳氏皱着眉问道。
表小姐立刻委屈地告状:“姑母,三表妹刚才撞了我,还说我的玉簪是破的!
二表姐还护着她!”
柳氏看向沈清瑶:“瑶儿,是这样吗?”
沈清瑶急道:“母亲,不是的!
是她先推我的!”
“你还敢狡辩!”
表小姐尖叫道。
“好了!”
柳氏厉声打断她们,“都是一家人,在寿宴上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清瑶,给你表妹道歉!”
“我没错!
我不道歉!”
沈清瑶倔强地梗着脖子。
“你……”柳氏气得脸色发青。
“母亲,”沈清辞开口道,“表妹年纪小,性子急,表小姐也别往心里去。
这事就算了吧,免得让外祖父烦心。”
表小姐见柳氏脸色不好,也不敢再闹,只是哼了一声:“看在二表姐的面子上,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柳氏瞪了沈清瑶一眼,又对表小姐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这才带着众人离开。
走在路上,沈清瑶拉了拉沈清辞的衣袖,小声道:“二姐姐,谢谢你。”
沈清辞摇摇头:“以后别这么冲动了,这里不是侯府,说话做事都要小心。”
沈清瑶点点头,又小声说:“那个表小姐就是讨厌,上次我就看到她偷偷拿了大姐姐的一支珠花,大姐姐都没敢说什么。”
沈清辞的心又是一动。
沈清妍的珠花?
被表小姐拿了?
沈清妍为什么不做声?
她看向走在前面的沈清妍,只见她正和一位夫人说话,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争执与她无关。
这个大姐姐,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寿宴过半,沈清辞觉得有些闷,便独自一人到柳府的后花园透气。
后花园里种着许多名贵的花草,夜色下,花香浮动,别有一番景致。
她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着,忽然听到假山后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那件事,你确定做得干净吗?”
是一个女声,带着几分担忧。
“放心吧,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另一个声音,竟然是柳文轩!
沈清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了些。
“可她毕竟醒了,万一……”女声还在说,沈清辞听出来了,是沈清妍!
“醒了又如何?
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是个傻子。”
柳文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只要我们小心点,她翻不了天。”
“可是母亲那边……姑母那边你不用担心,她心里有数。
倒是你,别露出马脚。”
“我知道……对了,那东西你藏好了吗?”
“藏好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沈清辞不敢再靠近,生怕被他们发现。
她悄悄退了回去,心脏砰砰首跳,手心全是冷汗。
柳文轩和沈清妍!
他们果然有关系!
而且,他们口中的“那件事”,很可能就是原主落水的真相!
他们还提到了“母亲”,也就是柳氏,难道柳氏也参与其中?
还有他们说的“那东西”,是什么?
和原主的身世有关吗?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在沈清辞心头交织,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没有心思逛下去,匆匆找了个借口,提前回了侯府。
回到汀兰水榭,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发现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原来,她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想要害她的人,而是一个由柳氏、沈清妍和柳文轩组成的同盟!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世吗?
沈清辞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了。
离八月十五,还有七天。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她都必须去赴那个约。
她要知道真相,要为原主讨回公道,也要为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杀出一条生路。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窗棂上的纱幔,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她。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青雀衔月》,讲述主角沈清辞春桃的甜蜜故事,作者“爱吃生油的邵春生”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沈清辞指尖的冰凉还没褪去,鼻尖却先萦绕上一股陌生的香气。不是她画室里松烟墨混着樟木箱的味道,也不是临窗那盆栀子花的清甜,倒像是某种干燥的草木香,混着点若有似无的檀香,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纹样的青纱帐,帐顶悬着颗莹白的珍珠,被窗外漏进来的天光映得微微发亮。这不是她的房间。沈清辞猛地坐起身,绸缎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料子光滑细腻,触手微凉,绝不是她惯穿的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