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和寒冷中沉浮,林薇,不,现在这个连名字都还没有的小婴儿,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胃里空空荡荡,只有酸涩的液体在翻涌。
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她娇嫩的皮肤,刚刚被树枝划破的小伤口**辣地疼。
“要死了吗?”她迷迷糊糊地想,“刚逃离虎口,就要冻死**在这荒山里?
这运气也太背了⋯⋯”上辈子卷到油尽灯枯,这辈子想躺平摆烂,结果开局就是地狱模式,连摆烂的机会都不给?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以为自己真的要二次“下线”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和一个略显稚嫩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爷爷,你听,好像有小娃娃的哭声?”是个男孩的声音,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带着好奇和一丝不确定。
“嗯?”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娃娃?莫不是山里的精怪?不是精怪啦爷爷,你仔细听!
很微弱,好像快没气了⋯⋯”男孩的声音带着焦急。
脚步声朝着她藏身的灌木丛靠近了。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婴儿有心眼的话)。
会是什么人?是追兵?还是⋯⋯她努力想发出一点声音,证明自己还活着,但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微弱的 “咿呀”声。
“这边!
爷爷,这边!”
男孩惊喜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覆盖在她身上的枯枝败叶被人小心翼翼地拨开。
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的老脸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里,旁边是一张圆嘟嘟、带着些许雀斑的小男孩的脸,正睁着一双好奇又同情的大眼睛看着她。
“我的娘哎!”
老爷爷看到灌木丛里这个浑身是血污、冻得发紫、气息奄奄的小婴儿,也吓了一跳,“这……这谁家的娃?
怎么扔在这种地方?”小男孩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林薇冰凉的小脸:“爷爷,她好小……好可怜……她快冻死了。”
老爷爷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西周,又看了看这个小婴儿,眼神闪烁。
这荒山野岭,又是刚刚经历过打斗的样子(或许他们看到了远处的痕迹或听到了动静),这个孩子的来历恐怕不简单。
“爷爷……”小男孩拉了拉老爷爷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恳求,“我们救救她吧?
不然她会死的。”
老爷爷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恻隐:“罢了罢了,也是一条小性命。
看这样子,刚出生没多久⋯⋯唉,造孽哦。”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粗糙但温暖的大手,将林薇轻轻地抱了起来。
林薇本能地往那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热量。
“好轻……跟只小猫似的。”
老爷爷感慨道,脱下自己身上打了补丁的粗布外套,将小婴儿裹得严严实实。
“爷爷,我们带她回家吗?”小男孩兴奋地问。
“不带回家还能扔这儿不成?”老爷爷没好气地瞪了孙子一眼,但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先回去再说吧,得赶紧给她弄点热乎的,喂点米汤试试,不然真熬不过今晚。”
“嗯!”
小男孩用力点头,开心地跟在爷爷身边,时不时探头看看爷爷怀里那个小小的、安静的包裹。
林薇被老爷爷抱在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祖孙俩的对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得救了。
她不知道这祖孙俩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她。
但至少,她暂时安全了,不用冻死**了。
被抱着走了很久很久,她在温暖的包裹和轻微的颠簸中,意识渐渐模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林薇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柔软的“小窝”里,似乎是用旧棉袄和干草铺成的。
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不再那么冷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和草药味。
她动了动小胳膊小腿,感觉稍微有力气了一些。
“醒了醒了!
爷爷,她醒了!”
那个熟悉的小男孩声音响起,带着雀跃。
林薇转动了一下眼珠 (婴儿的视力还很差),看到一个模糊的小身影凑了过来,正是昨天那个救了她的小男孩。
“娃娃,饿不饿?”小男孩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这时,那个苍老的声音也传来:“慢点,别戳醒她了。
米汤熬好了没?熬好了爷爷,温着呢。”
很快,林薇感觉到自己被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一个温热的小勺子凑到了她嘴边,带着一点点米香的温热液体缓缓流进了她的嘴里。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
虽然没有母乳,但这温热的米汤无疑是此刻最好的救命粮。
喝了小半碗米汤,林薇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也有了点精神。
老爷爷和小男孩看着她喝完米汤,小脸似乎也红润了一点,都松了口气。
“总算活过来了。”
老爷爷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看着襁褓中的小婴儿,眼神复杂,“就是不知道这娃的爹娘是谁,怎么会把她丢在那种地方……”小男孩好奇地问:“爷爷,我们给她取个名字吧?”老爷爷想了想,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这捡来的女娃,叹了口气:“就叫……阿晚吧。
看她这样子,是在山里熬过了一夜,又像是命途多舛,来得晚了些……希望她以后能平平安安的。”
“阿晚?”小男孩念叨着,“好名字!
阿晚妹妹!”
林薇,不,从今天起她就是阿晚了。
她默默地听着,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名字而己,代号罢了。
她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家。
这似乎是一间依山而建的茅草屋,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一些柴火和杂物。
看起来,这祖孙俩的日子过得很清贫。
也好。
阿晚心想。
清贫好啊,清贫就意味着没什么可卷的。
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业绩考核,没有没完没了的竞争和压力。
上辈子在重点中学当老师,每天备课、讲课、改作业、应付家长、参加各种评比,神经时刻紧绷,生怕自己落后,生怕学生成绩下滑,活生生把自己卷成了一个连轴转的机器,最后油尽灯枯。
那样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这辈子,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弃婴,被一对清贫的山野祖孙收养,这不正是老天爷给她的、彻底摆烂的最好机会吗?
没有远大志向,没有复仇目标(至少现在不想有),更没有什么光宗耀祖的责任。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平平淡淡地活下去。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晒晒太阳,看看风景,跟着老爷爷学学怎么种菜,跟着小哥哥去山里掏鸟蛋(如果他愿意带她的话),当个无忧无虑、胸无大志的山野村姑。
至于那个为了救她而牺牲的母亲,以及那些追杀母亲的敌人⋯⋯阿晚的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不起,娘亲。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婴儿。
报仇?
查明真相?
那太费脑子,太卷了,超出了我现在的能力范围,也超出了我对“摆烂人生”的规划。
等我长大了再说吧……不,长大了也未必会说。
活着,好好地、轻松地活着,或许就是对您最好的告慰了。
小阿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吃饱喝足,又困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具小身体的疲惫和安稳。
追兵?
仇家?
身世之谜?
都先靠边站吧。
这辈子,我阿晚,主打一个摆烂!
谁也别想让我卷起来!
她在心里默默地立下了自己的“新生誓言”,然后便沉沉睡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窗外,阳光正好,鸟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