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同被风吹动的书页,哗啦啦地翻过。
转眼间,梧桐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两个春秋在袁次和沈秋的生命轨迹上,留下了清晰而温暖的印记。
袁次八岁了,上了小学二年级。
他褪去了一些幼儿的圆润,个子抽条了些,眉眼间的稚气未脱,但偶尔会流露出一种属于小男子的、故作沉稳的神情。
他依然是那个喜欢变形金刚和户外探险的男孩,只是生活中,多了一份固定不变的牵挂。
沈秋三岁了。
那个曾经需要被小心翼翼托住头颈的“糯米团子”,如今己经能稳稳当当、蹦蹦跳跳地满世界跑了。
她说话利索了很多,小脑袋瓜里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依旧清澈灵动,但更多了几分狡黠和聪慧。
她依旧是全家人的心头肉,尤其是袁次——她独一无二的“哥哥”。
这个周六的午后,阳光正好。
袁次刚写完周末作业,正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专心致志地拼装一艘新的乐高军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塑料积木块咔哒咔哒的拼接声。
突然,一阵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甜糯雀跃的声音,像欢快的小溪流打破了宁静:“哥哥!
哥哥!
秋秋来啦!”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一颗粉色的炮弹,冲进了客厅,精准无误地扑到了袁次的背上。
柔软的小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带着户外阳光气息和淡淡奶香的小脑袋在他颈窝里亲昵地蹭啊蹭。
袁次被撞得身子往前倾了一下,手里的乐高零件差点掉地上。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反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反手熟练地托住挂在自己背后的小人儿的**,防止她滑下去。
“慢点跑,摔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属于兄长的、模仿大人的责备,但其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不会摔!
秋秋跑得可稳了!”
沈秋在他耳边大声宣告,呼出的热气吹得他耳朵**的。
柳阿姨跟在后面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新鲜水果,笑着对闻声从厨房出来的袁妈妈说:“看看,这丫头,一路上就念叨着哥哥,一下车就往里冲,拉都拉不住。”
袁妈妈擦擦手,满脸慈爱地看着黏在一起的俩孩子:“可不是嘛,次次也是,早上起来就问我,‘柳阿姨今天带秋秋来不来?
’”袁次被妈妈揭穿,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想把背后的“小挂件”卸下来:“好了,秋秋,快下来,哥哥在拼军舰呢。”
“不要不要!
秋秋要看哥哥拼!”
沈秋耍赖,抱得更紧了,小短腿还在他腰侧晃荡着。
最终妥协的自然是袁次。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秋从背后滑到他身前,侧坐在他盘起的腿上,像以前一样,被他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从她一岁起,似乎就成了他们之间最自然、最惯常的亲密。
“哥哥,这是什么呀?”
沈秋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向散落一地的乐高零件。
“这是军舰,在海里开的,很厉害。”
袁次拿起一块蓝色的积木,耐心地解释。
“海里?
是有很多很多水,还有小鱼的地方吗?”
“对。”
“军舰比小鱼游得快吗?”
“快多了。”
“那……哥哥以后带秋秋坐军舰去看小鱼,好不好?”
沈秋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向往和期待,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
袁次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全然信赖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郑重地点点头:“好,等秋秋再长大一点,哥哥带你去。”
“拉钩!”
沈秋立刻伸出嫩生生的小拇指。
袁次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那根小小的、柔软的手指,听着她用清脆的童音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仪式完成,沈秋心满意足地靠回袁次怀里,安静地看着他拼装。
她不再乱动,也不再问个不停,只是偶尔会伸出小手,帮袁次递一个他正好需要的零件,默契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构成一幅无比和谐温馨的画面。
两位妈妈在厨房和客厅间忙碌,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
柳阿姨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秋秋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黏次次。”
袁妈妈接口:“次次也是,别看他在外面皮得像只猴子,在秋秋面前,可有当哥哥的样子了。
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着给妹妹留一份。”
这份惦记,体现在无数的细节里。
袁次学校组织春游,发了一包小零食,里面有一块他最喜欢的巧克力口味小熊饼干,他愣是没吃,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带回家,饼干都有点碎了,他却献宝似的拿出来给沈秋;他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两根一模一样的草莓味棒棒糖,一根给沈秋,一根自己吃,但往往最后,他都会把自己那根咬一小口,然后剩下的也塞到沈秋手里;在外面看到有小朋友欺负比他小的孩子,他会挺身而出,理由很简单——“我妹妹也那么小,不能让人欺负”。
沈秋对袁次的依赖,更是与日俱增。
她人生的许多“第一次”都与袁次有关。
第一次蹒跚学步,是朝着袁次的方向扑过去的;第一次清晰地喊出“哥哥”,对象是袁次;第一次去***,哭得撕心裂肺,谁都哄不好,最后是袁次(在老师的特许下)陪她在教室门口待了一上午,她才抽抽噎噎地松开哥哥的衣角;晚上睡觉,一定要抱着袁次送给她的那个(有点旧了的)小熊玩偶,因为那是“哥哥给的”。
有一次,袁次因为踢足球不小心摔破了膝盖,伤口有点深,被爸爸背回家时,疼得龇牙咧嘴。
三岁的沈秋看到哥哥膝盖上缠着纱布,渗着点点血迹,先是愣住了,然后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比袁次这个伤员还伤心。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袁次身边,踮着脚尖,对着他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吹气,一边吹一边带着哭腔说:“哥哥不疼,秋秋吹吹,痛痛飞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
那一刻,袁次觉得膝盖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心里被一种滚烫的、名为“被需要”的情感填得满满的。
当然,他们之间也并非总是****。
沈秋两岁多,进入“Terri*le Two”(麻烦的两岁)时,也会有自己的小脾气。
有一次,她非要抢袁次正在写作业的钢笔,袁次怕墨水弄脏她,不给,她立刻就生气了,像只被惹恼的小猫,鼓起腮帮子,把袁次摆在一旁的图画书扔到了地上。
袁次也有点恼了,板起脸说:“沈秋!
不许扔东西!”
小丫头见哥哥凶她,更委屈了,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只是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袁次,奶声奶气地宣布:“秋秋不理哥哥了!”
然后,她真的跑到客厅角落,抱着膝盖坐下,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子,背影写满了“我很生气,快来哄我”。
袁次看着那个气鼓鼓的小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作业是写不下去了。
他默默地捡起图画书放好,然后走到沈秋身边,蹲下来,戳了戳她肉乎乎的脸颊。
“真不理哥哥了?”
“……”小团子不动。
“那……哥哥昨天买的奶糖,看来只能我自己吃咯?”
袁次故意从口袋里拿出糖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果然,那小身影僵硬了一下,耳朵似乎动了动。
袁次忍着笑,剥开一颗糖,递到她嘴边:“喏,最大颗的草莓味。”
沈秋挣扎了三秒钟,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糖果的**,猛地转过头,啊呜一口**了糖,脸颊立刻鼓起来一块。
她一边嚼着糖,一边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瞪着袁次,含糊不清地说:“哥哥坏!”
“好,哥哥坏。”
袁次从善如流地承认,伸手把她抱起来,“那坏哥哥带你去楼下小花园看蚂蚁搬家,好不好?”
“好!”
所有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沈秋搂住袁次的脖子,破涕为笑,仿佛刚才那个发誓“不理哥哥”的人不是她。
争吵来得快,去得也快。
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简单,一颗糖,一个有趣的提议,就能化解所有的不愉快。
而每一次小小的摩擦和和解,似乎都让他们的羁绊更加牢固。
这天下午,拼了一会儿乐高,沈秋坐不住了,开始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玩她的芭比娃娃。
玩着玩着,她不知怎么的,对袁次书桌上那个深蓝色的、印着星空图案的文具盒产生了兴趣。
那是袁次去年期末**得了第一名,爸爸奖励给他的,他非常喜欢。
沈秋踮着脚,费力地把文具盒拿了下来,抱在怀里研究。
她试着打开搭扣,可能力气没用好,也可能是没拿稳,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文具盒从她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金属盒身与地板撞击,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
盒盖弹开了,里面的铅笔、橡皮、尺子散落一地。
更糟糕的是,文具盒的一角,明显被磕出了一个难看的凹痕。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秋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看那个凹痕,知道自己闯祸了。
她的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大眼睛里迅速弥漫起惊恐和慌乱。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像个等待审判的小犯人。
袁次闻声转头,看到自己心爱的文具盒摔在地上,还磕坏了,心头猛地一揪,一股火气瞬间冲了上来。
他辛辛苦苦考了第一名才换来的奖励!
“沈秋!”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生气而显得有些严厉,“你怎么乱动哥哥的东西!
还把它摔坏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吼她。
沈秋被吓得浑身一颤,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放声大哭,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小肩膀一耸一耸,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看着盛怒的哥哥,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袁次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害怕后退的样子,那句“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卡在喉咙里,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懊悔和心疼。
他想起她刚学会走路时,摇摇晃晃扑向自己的样子;想起她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饼干留给他;想起她对着他的伤口吹气,哭得比他还伤心……一个文具盒,再喜欢,能有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人儿重要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残余的火气,走到沈秋面前,蹲下身,声音放缓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的安抚:“别哭了。”
沈秋只是低着头掉眼泪,不敢看他。
袁次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她却吓得往后一缩。
这个动作让袁次心里更难受了。
他收回手,轻声说:“哥哥不凶你了,是哥哥不好。”
他捡起地上的文具盒,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凹痕,然后故作轻松地说:“你看,没坏得很厉害,就是有个小坑,像不像被流星砸了一下?
更特别了。”
沈秋这才怯生生地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了看文具盒,又看了看袁次,抽噎着问:“真……真的吗?
哥哥不生气了?”
“嗯,不生气了。”
袁次肯定地点点头,伸手这次成功地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珠,“但是下次不能乱动哥哥的书桌了,知道吗?
想要什么跟哥哥说。”
“知道了……”沈秋小声答应,然后伸出小拇指,“拉钩,秋秋以后不乱动哥哥东西,哥哥也不凶秋秋。”
袁次再次勾住那根小拇指,心里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丫头,倒是会抓机会讲条件。
危机**,沈秋立刻恢复了活力,主动帮袁次把散落一地的文具捡起来,嘴里还念叨着:“秋秋帮哥哥收拾。”
晚上,柳阿姨要带沈秋回家了。
小丫头玩累了,趴在袁次肩膀上,昏昏欲睡。
临走时,她强撑着睡意,凑到袁次耳边,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小奶音,悄悄地说:“哥哥,秋秋最喜欢你了。”
那一刻,窗外华灯初上,星光点点。
袁次抱着怀里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听着这句毫无保留的告白,只觉得一整天,不,是迄今为止的整个人生,都**了。
白天因为文具盒升起的那点不快,早己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轻轻拍着沈秋的背,看着她在自己肩头沉沉睡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交给柳阿姨。
送走她们后,他回到房间,拿起那个有了“流星坑”的文具盒,用手指反复摩挲着那个凹痕。
现在,他觉得这个瑕疵非但不难看,反而成了一个独特的印记,一个关于包容、关于和解、关于他们之间无法割舍的亲密的印记。
八岁的袁次还不懂什么是爱情,但他清晰地知道,沈秋这个名字,这个小人儿,早己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保护她,让她永远露出笑容,是他作为哥哥,最重要的、也是心甘情愿背负的责任。
岁月静好,他们的故事,在日升月落、三餐西季中,缓缓书写着新的篇章。
而那份深植于幼年的依赖与守护,正随着年岁的增长,悄然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化学变化。
小说简介
《吾喜欢妳》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彗在心上”的原创精品作,袁次沈秋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六月的阳光,己经有了盛夏的灼热质感,透过袁次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叶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明明灭灭、跳跃闪烁的光斑。六岁的袁次穿着他最爱的、印着威风凛凛变形金刚的蓝色短袖T恤和同色系的小短裤,正蹲在树荫下,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树枝,神情专注地拨弄着一队正在搬运食物残渣的黑色蚂蚁。他的世界很小,小到此刻只有这条蜿蜒的“蚂蚁运输队”和耳边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唱。“次次——快进来洗洗手,我们准备出发去看沈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