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恼的恋爱与咖啡

青源市的早高峰像一台性能焦虑的老洗衣机，吱吱呀呀地把林笑连同地铁、公交和自己的灵魂，一并甩进了办公室。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一股速溶咖啡和多功能复印机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设计部永远爆表的急稿压力。

林笑还没坐稳**，王可可就像人畜无害的小兔子一样，端着一摞画稿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桌上。

“林哥，你看这个logo草案，有点像戴着墨镜的**。”

王可可眨巴着无辜的大眼，声音小得像偷吃了一口老板午饭。

林笑还在咀嚼昨晚剩下的面包，笑着咕哝：“墨镜**。

也算时尚先锋吧。

最怕客户点名要这种‘不一样’。”

以为能够偷得五分钟喘息的他，海燕姐的高跟鞋己经叮叮当当杀过来。

“林笑，九点一刻，和我一起去明天科技那边谈案子！”

她径首招呼，目光里藏着风暴前的瘟疫。

“明天科技？

不是那上个月闹着要复古工业风、最后选了田园小清新，还嫌预算缩水的那个客户？”

林笑下意识搓搓手腕，觉得动脉也紧张。

“客户的口味就像***预报，准了算意外。”

海燕姐瞥他一眼，鼻梁上的眼镜冷静得仿佛通往职场的冻库。

楼下街边的早点摊还散发着葱花饼的香气，林笑努力屏住口水，只得跟着海燕姐、提着简陋的画稿袋，硬着头皮奔赴职场第一场合战。

王可可见状，鬼使神差地怯怯追了上去：“林哥，我。

能去见见吗？

我保证只做挂件！”

说实话，林笑并不太想带上这只菜鸟，毕竟上回让王可可打印色板，硬是按了A4彩色五十页，还被老板数落了半小时。

但这会儿，他鬼使神差地点点头：“你来吧，不过记得千万别说自己是设计师，把自己当空气。”

三人天桥上挤进了一辆滴滴，海燕姐的位置像霸道总裁训话席，林笑靠车窗**手指甲，王可可蜷瑟后排，像只被捡来的仓鼠。

进了明天科技的大堂，对方负责人贺伟己有些不耐。

他的衬衫敞着三颗纽扣。

一看就是决心要在设计会上**“胸襟”。

会议室的冷气比外面多了十度，大屏幕把林笑的草稿投影得仿佛一幅拍卖行艺术品。

林笑刚开口第一句“我们的设计理念是融合现代感与人文关怀。”

王可可就不小心把包里的矿泉水瓶倒在桌面，咕噜一声滑到贺伟前面。

贺伟愣了一下，盯着那瓶子笑着问：“这是新作品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秒，王可可面红耳赤地站起来，磕巴着说：“不、不好意思，这是我自己带的水。

不过，我们也能为您设计类似瓶身。

假如您有需求的话！”

林笑想奔向窗户跳下去，幸好这会儿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王助理太投入了，连饮水都能收获设计灵感。”

贺伟显然不打算轻易善罢甘休，扬扬眉：“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不过还是希望主设计师多说点你们方案能带给我们什么价值。”

林笑努力镇住声音，把方案一条条讲下去，中间咬舌两次，差点把“现代极简”说成“极度简陋”。

他心里骂自己嘴瓢，表面却依然笑着描述材料、工艺和风格的绝妙融合。

投影箭头随着他鼠标晃来晃去，方案越来越炫彩，但贺伟的神情仿佛在观赏另外一个次元宇宙。

“这么大的logo，放在我们楼下不挡我车标吗？

还有这个颜色，是不是太‘青春期’了？”

贺伟用“你小学毕业没”的眼神扫过林笑。

“青春期也有它不羁的美。”

林笑暗自自嘲，不想硬碰硬，只得续招，“这个配色其实是呼应贵公司活力。”

还没说完，海燕姐温柔一刀：“林笑，你如果理解客户需求不到位，下次方案就不用亲自来ppt了。”

会议室里气氛一冷，王可可急得脑门上蹦出汗珠，小声帮腔：“其实。

思路是我和林哥一起想的，要不会不会我下次P自。

PPT！”

贺伟笑意微敛：“合作嘛，还是要讲效率，务实为好。”

半个小时后，方案几乎被批成“业余水准”，海燕姐脸上还堆着职业微笑，背地里手指攥成一撮。

三人出了明天科技门口，王可可差点哭出来，“林哥，对不起啊，是我连个水瓶都搞砸了。”

林笑揉揉她头发：“第一课，不是没失误，是得会装没发生。”

市区的阳光是真的逆光，照得人生翻白眼。

王可可还在反思，林笑己经掏出手机准备给工作群里发下一版修改意见。

身后海燕姐忽然停下来，抽空夹着公文包劝道：“别老想着自我表达，先学会听甲方心声。”

“那得是甲方有心声，不是火山喷出来的流星雨。”

林笑悄悄朝王可可吐吐舌头，身边的空气仿佛都轻快了点。

快到中午，手机上弹出周启明的消息：“面试完了？

别灰心，今晚饭我请。”

林笑看着屏幕，脑海里浮现昨天他们背着行李互相嫌弃、疯言疯语的场景，不自觉咧嘴笑了。

午后的设计部像一只永远不老实的变形金刚，王可可缩在林笑桌边，**一块无糖口香糖，红着脸问：“林哥，下回我可还能跟着去吗？”

“当然。

只要你不带矿泉水混入会议现场。”

林笑眨眨眼，“要是真的怕出糗，大不了下次我们带一瓶‘灵感’汽水，瓶身上画上墨镜**，给老板助助兴。”

王可可噗嗤乐出声，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三重玻璃上，折射出不成章法的彩色光斑。

林笑端着冷咖啡，看着走廊一片兵荒马乱，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意外地平静。

失败、出丑、挨批评，一切像极了这座城市早高峰里的拥挤和阻塞。

可是走出玻璃门，新鲜的风还是会无差别地扑到每个人脸上。

林笑深知，这也许就是下一堂职场必修课的开头。

他抬头望见远处亮着一行标语：时间就是金钱，露脸不如露脸皮厚。

林笑想，这一天就先厚着脸皮把梦想翻出来晒晒吧。

外面街上的人流一百种方向，各自带着烦恼和愿望，像散场后灯火斑斓的海洋。

林笑喘了口气，笑着拉开工位抽屉，准备迎接下一个甲方的“青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