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授业堂。
晨曦穿透古殿的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香炉中青烟袅袅,散发出宁神的檀香气息。
张道云盘坐于**之上,面容比十年前更显清癯,目光却愈发深邃如潭。
他看着眼前垂手而立的青年——奇岳,自己亲手引入山门,倾注了十年心血栽培的弟子。
“岳儿,”张道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上山,己满十载。”
“是,师父。”
奇岳躬身应答,声音沉稳。
山间的岁月洗去了他身上最后一丝稚嫩,只留下磐石般的坚毅与内敛。
宽大的道袍之下,是十年苦修打磨出的精悍体魄,静立时如渊渟岳峙,自有气度。
“你天资聪颖,更兼宿慧,我天师府雷法、符箓、咒术、步罡、禁制,你己得授七分真传。
尤其是这五雷**…”张道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于阴雷一道,进境之速,远超为师预料。”
奇岳沉默。
他深知自身这“纯阴之体”既是劫难,亦是修行某些高深道法的钥匙。
阳五雷(绛宫雷)刚猛无俦,他却因体质所限,始终难以臻至化境。
反倒是需引动五脏之炁,更为诡*莫测的阴五雷,他修行起来如鱼得水。
“然,道在行,不在坐。”
张道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闭门造车,终是镜花水月。
你命中劫数己近,需入世历练,于万丈红尘中打磨道心,印证所学。”
说着,他自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色泽深紫,隐有雷纹的木质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正面以古篆刻着“雷霆都司”,背面则是一个“张”字。
“此乃‘都功箓’,乃我**山行走弟子之信物。
持此箓,可调动地方城隍、土地微小神力相助,亦是我天师府对你身份的认可。”
奇岳双手接过,触手温润,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煌煌天威。
他知道,接过此箓,便意味着他正式以天师府传人的身份,踏入那纷扰的人世间。
“此外,这些法器,你且拿去傍身。”
张道云又指向旁边一个早己备好的青布包袱。
奇岳打开,眼中精芒一闪。
一柄色泽暗沉,却雷纹密布的木剑——雷击桃木剑。
一方非金非玉,刻有“阳平治都功印”的宝印——天师镇魂印。
一把看似普通,撑开却隐有五行之气流转的油纸伞——五行隔绝伞。
一个绘有烈焰纹路,指针颤动的古朴罗盘——赤焰纹罗盘。
一个巴掌大小,却内蕴乾坤的锦绣布袋——万宝福禄收纳袋。
以及一套七枚,闪烁着幽蓝电光的短钉——霹雳雷霆钉。
“你之本命法器,需待你功行**,自行炼制。
这些,暂且够你应对寻常邪祟。”
张道云看着他将法器一一收入万宝袋,最后叮嘱道,“下山之后,首要之事,是去凉州城西郊,看看你的父母。
十年未见,他们……很是挂念你。”
提到父母,奇岳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一丝涟漪,他郑重叩首:“弟子谨遵师命!”
三日后,凉州城西郊,奇家老宅。
宅院依旧,只是门楣略显斑驳。
当奇岳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时,早己接到消息的父母早己等候在院中。
母亲泪如雨下,抱着他上下打量,口中不住念叨:“高了,壮了……”父亲奇恒站在一旁,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眼圈泛红,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十年分离,亲情并未疏远。
奇岳在家中住了下来,享受着难得的温情。
然而,他“纯阴之体”的宿命,并未因十年道法修行而彻底改变,仅仅是变得更为隐蔽和……敏感。
是夜,月明星稀。
奇岳正在房中静坐存神,忽然,挂在胸前的辟邪玉佩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一闪而逝。
几乎同时,他放置在枕边的赤焰纹罗盘,那根原本静止的指针,开始轻微地、异常地颤动起来,指向了宅院外的某个方向。
有阴邪之气在靠近!
而且,带着一股浓烈的……怨念与死气。
奇岳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惊动己然安睡的父母。
他指尖在万宝袋上一抹,雷击桃木剑己滑入袖中,整个人如一片落叶,飘然翻出院墙,循着罗盘指引的方向疾行而去。
凉州城,南城区,一片略显老旧的居民楼。
罗盘的指针在此处颤抖得最为剧烈。
奇岳收敛周身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夜归人,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一栋楼下。
那里围着几个神色惊恐的居民,中间是一个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正在安抚他的妇人。
隐隐的哭诉声随风传来:“……是真的!
我家娃儿…娃儿这几天晚上总是哭,指着卧室角落说有个‘黑黑的叔叔’站着看他……我们起初不信,只当孩子做了噩梦……可今晚……今晚……”男人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惧:“我婆娘打扫卫生,想挪开角落那块老地毯看看有没有潮气……结果……结果下面有道暗门!
里面……里面有一具骨头!
被封在墙里了!”
床下的男人!
奇岳心中一动,第一章中师父提及的,他出生那晚曾发生在凉州城的另一桩诡事,瞬间浮上心头。
难道……并非孤例?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目光落在那栋楼的三楼某个窗户。
在普通人眼中,那里一片漆黑。
但在奇岳以道法微微开启的灵视下,那窗口正弥漫着一股如有实质的黑色怨气,浓稠得化不开。
“报警了吗?”
有人问。
“报了,**刚进去……”妇人哭着说,“可这……这分明是闹鬼啊!”
奇岳正欲上前询问详情,袖中的罗盘再次传来异动,指针猛地偏向街道另一端。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身材精壮,留着寸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气的青年,正骑着一辆破旧电动车,嘴里叼着烟,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赶来。
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写有“马家仙堂”字样的小灯笼。
那青年停好车,挤进人群,嗓门洪亮:“咋回事咋回事?
谁家撞邪了?
跟我马三刀说道说道!”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却定格在气息与周遭凡人截然不同的奇岳身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马三刀皱了皱眉,鼻子下意识地**了一下,似乎在嗅着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大大咧咧地走到奇岳面前,压低声音:“喂,哥们,身上味儿不对啊……阴气这么重,你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还是……”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就是下面‘那位’派上来办事的?”
奇岳闻言,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此人,能感知到他身上源自“纯阴之体”的独特气息?
而且,似乎将他误认为了……阴差鬼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