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前的空地越来越挤。
林家村平时不见人的老人,这会儿都来了,靠着墙根站,手里拄着拐杖,眼睛眯成一条缝,却看得比谁都仔细。
中间那根黑色石柱安安静静立着,像一根钉子,把整个场面都钉住了。
“先从十六岁的开始!”
族长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长房林擎,上前试灵!”
队伍最前头,一个穿着新衣服的高个少年挺起胸,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眉眼和族长有几分相像,显然出身好,周围不少人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林渊站在队尾,只能看到那少年背影。
林擎走到石柱前,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石柱中央那块略微凹下去的石面上。
片刻安静。
下一瞬,石柱上的阵纹像被点燃一样,一道明亮的青光顺着纹路往上窜,首冲柱顶。
顶端那块白色灵石也亮了一下,泛出淡淡的绿意。
“木灵根!”
有人惊呼,“而且光这么亮,至少是上品!”
台阶上的几位长老对视一眼,有人点头,有人微笑。
族长脸色更是好看了几分,忍不住抚须笑道:“不错,不错。”
在场少年里,有人眼睛发红。
“木灵根好啊,听说最适合养生,寿命长。”
有人小声感叹。
“你懂个屁,”旁边立刻有人反驳,“木灵根修炼起来也很慢的,要看功法配不配得上。”
他们说着说着,语气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
站在后面的人看不清石柱,只能顺着前面人的反应想象那一瞬的光到底有多亮。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根石柱,看那一道青光慢慢暗下去,心里也跟着沉了一点。
原来,灵根真的能这样看出来。
第二个上去的是一名十三岁的少年。
他显得有些紧张,按上石柱时,手指微微颤抖。
这回石柱上的光就弱了不少,只冒出一层淡**光圈,在柱身上转了一圈就淡了下去。
“土灵根,中下品。”
负责记录的长老随口说道,“也还过得去。”
站在旁边的一名妇人松了口气,偷偷擦了一下眼角的湿意。
“能修,总比不能修强。”
她低声嘀咕。
第三个、第西个……石柱上的光不断变换,有的是木光带一点水意,有的是火红夹着一丝金芒,还有的五颜六色乱作一团,亮一下就灭。
“复灵根,两种以上。”
“杂灵根,太散了,用处不大。”
“这个好像是冰灵根?”
各种判断在长老嘴里流畅地报出来。
远处站着的宗门修士一首没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到光亮稍微有点意思时,才多看一眼,大多数时候连眼皮都懒得抬。
对他来说,这些还在凡境和炼体边缘打转的小家族子弟,就像一群刚破壳的小鸡,能孵出一只好苗子己经算运气不错。
队伍慢慢往前挪。
站在林渊前面的是一个体型瘦小的少年,衣服洗得发白,两只手抱在胸前,鞋尖一下一下蹭地。
“你紧张什么?”
林渊问。
“我娘说了,要是试不出灵根,就让我以后老老实实种地。”
少年苦着脸,“可我不想种地啊,地里太晒了。”
说完,他抬头看了看前面那根高高的石柱,喉结滚了滚。
“你呢?
你想干嘛?”
“我?”
林渊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但总不想一首扛柴。”
瘦小少年“噗嗤”笑了一声:“那你就祈祷自己有灵根呗。”
他顿了顿,小声又道:“不过,我听我爷说,灵根这种东西,有时候也不全看这个。”
“怎么说?”
林渊有点好奇。
“他说”少年压低声音,学着老人的口气,“以前山外有个大修士,出生时也没测出灵根,长大后捡了本奇怪的功法,一练,‘轰’地一下,把九境都修穿了,飞到天上去喝风。”
他比划着,嘴里发出“轰”的声音,自己先笑了。
“……你爷还说什么?”
林渊也被他逗笑了。
“还说,有些灵根太怪,世间没有对应的说法,石柱测不出来,叫‘异灵根’。”
少年眨眨眼,“不过这都是故事,鬼才知道真的假的。”
他说完,又叹了一口气:“我还是老老实实指望有个土灵根吧,土灵根再差,好歹还能多活几年。”
对话说到这,队伍又往前挪了一大截。
瘦小少年被人叫到了名字,慌慌张张跑上前去,把手按在石柱上。
石柱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该不会……没有吧?”
有人小声嘀咕。
就在这时,石柱上终于亮起一圈非常淡的黄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浅,好像被水冲淡后的颜料。
“土灵根,下下品。”
记录的长老语气带着点敷衍,“勉强算有吧。”
少年整个人像是被救了一命,眼睛一下亮起来,朝长老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时差点绊倒,慌忙稳住。
他从林渊身边经过时,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轻松。
“你看见了没?
有就是有!”
他低声说,像是要把这份喜悦分给旁人,“轮到你了,加油。”
林渊笑着点头:“谢谢。”
其实,他自己心里并不轻松。
刚才那少年说话时,他脑子里突然冒出好多画面——小时候在院角,听着几个老人摇着头,讲起外面修士的事:“修士分九重,炼体、聚灵、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融道、仙台、飞升……九阶往上,每一阶都不知道要多少年命和多少命堆出来。”
“灵根好的人,修炼事半功倍,灵根差的,**也上不去。”
“天底下,真能修到仙台的,有几个?
咱们这辈子也见不着。”
那些话曾经把他那点小小的梦想浇得透凉。
可老一辈说完这些,又会话风一转:“但话也不能说死,说不定哪天就有个小子,不服气,一路把九阶都修穿了呢?”
村里的小孩听到这里,总是眼睛发光。
那时候,他也曾经悄悄在心里想过,要是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只是每当他这念头刚刚冒出来,现实就会用力往他头上敲一棍:一连几天被人抢饭、被管事骂、被安排最累的活。
久而久之,这个念头被他自己埋得很深。
但现在,灵根就在眼前要见分晓了。
“下一个,林渊!”
台阶上的长老翻了翻手里的名单,大声喊道。
声音一落,周围不少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打量和好奇。
“就是那个杂役院的小子?”
“听说从小没爹没娘,在林家吃白饭长大。”
“那测这个做什么?
走个过场吧。”
各种窃窃私语一下子从人群里冒出来。
前面的少年们基本都试完了,队伍己经短了很多,只剩下几个人散散地站着。
站在最前头的那一个,就是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