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百年模拟万次，出关已是天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顾长青的背影，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恐惧。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引以为傲的“化血神矛”，是他用上万生魂祭炼而成，连金丹初期的修士都不敢硬接。

可现在，它消失了。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挡下，而是被……抹除。

这片天地间，再也找不到它存在过的一丝痕迹。

这诡异的寂静，在这片喊杀声震天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醒目。

高天之上，悬浮于血云中央的万魔窟窟主——血屠真人，那双俯瞰众生的魔瞳，终于从重伤垂死的李玄一身上挪开，投向了外门弟子区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股磅礴如海的神念，瞬间跨越数千丈的距离，如同无形的巨网，朝着顾长青笼罩而去。

神念扫过的瞬间，血屠真人脸上的那一丝凝重，就变成了错愕，随即化为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的神念探查得清清楚楚。

那个白衣青年，体内灵力微弱得可怜，气血衰败，神魂黯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

练气三层。

这是一个连当炮灰都不够格的修为。

一个寿元即将耗尽的练气士？

这怎么可能！

在战场一角的残垣断壁之后，几个幸存的外门弟子正瑟瑟发抖。

他们也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当他们看清那个人的脸时，震惊取代了恐惧。

“是……是顾师兄？”

一个年轻弟子声音发颤。

“哪个顾师兄？”

“还能是哪个！

我们青玄剑宗，那个练气三百年的顾师兄啊！”

这个名号一出，几人脸上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顾长青。

青玄剑宗的活化石，宗门最大的笑柄。

三百年前与宗主李玄一同批入门，宗主如今己是金丹后期的大高手，他却依旧在练气三层徘徊。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木屋里等死吗？

“快跑啊！

顾师兄！”

一个弟子忍不住低声嘶喊，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忍。

在他们看来，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一定是顾师兄动用了某种长辈赐予的、威力巨大却只能使用一次的护身符。

现在，底牌用完了，他死定了。

高空中的血屠真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一只侥幸拥有了一件强大护身法宝的蝼蚁罢了。

这种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他收回了神念，甚至懒得再多看顾长青一眼。

对他而言，踏平青玄剑宗，找到传说中隐藏在青玄山脉之下的那件“太古遗物”，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不过，那件一次性的法宝能无声无息地湮灭一道攻击，倒也算有趣。

他像是玩心忽起的猫，对着身侧一名气息雄浑的金丹期魔将，随意地摆了摆手。

“去。”

“把那只蝼蚁，和他身上的秘密，一起给本座带过来。”

“记住，别弄死了，本座还想看看是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那名金丹初期的魔将躬身领命。

“遵命，窟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从高天之上俯冲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重重砸在顾长青面前的空地上。

“轰！”

地面龟裂，烟尘西起。

魔将的身影从烟尘中走出，他身披血色重甲，周身魔气缭绕，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顾长青，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打量一件可以随意拿捏的物品。

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

也配让他亲自出手？

简首是侮辱。

此时，顾长青终于完成了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情。

他将扫帚轻轻靠在门边的墙上，摆正了位置，然后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面前的敌人。

他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形单薄，那一身洗了不知多少遍以至于发白的弟子服饰，在魔气激荡起的气流中微微摆动。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风一吹就会倒的脆弱感。

金丹魔将眼中的不耐烦愈发浓重。

他甚至懒得开口废话。

他伸出手。

浓郁的魔元在他掌心汇聚，瞬间化作一只三尺大小的血色巨手，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首接抓向顾长青的头颅。

他要像抓一只小鸡一样，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废物拎到窟主面前。

这一刻，远处那几个幸存的青玄宗弟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忍心再看。

宗门的笑柄，以这样屈辱的方式死去，亦是宗门的悲哀。

顾长青看着那只当头抓下的血手，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觉得这只手很脏。

会弄脏他刚洗过没几天的衣服。

洗衣服很麻烦。

被这些不速之客打扰清净，更麻烦。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运转灵力，没有掐动法诀，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眼皮。

那双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眼睛，轻轻地，看了一眼那只血色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