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外滩还浸在薄雾里。
顾晚清站在一栋巴洛克风格的老建筑前。
花岗岩外墙爬满枯藤,铜制门牌上刻着褪色的字迹:外滩九号。
这就是陆淮舟给的地址。
她穿着昨天临时买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只涂了隔离霜。
镜子里这张脸还带着婚礼折腾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那是失眠和亢奋共同作用的结果。
门垫是深绿色的,边缘己经磨损。
她蹲下身,指尖探进垫子下沿。
冰凉的金属触感。
一把黄铜钥匙,拴着细皮绳,绳结处挂着小木牌,牌子上手刻着一个字:“顾”。
陆淮舟连这个都准备了。
顾晚清握紧钥匙,站起身时深吸一口气。
晨风从黄浦江面吹来,带着潮湿的腥气,像某种提醒——这是上海,是名利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钥匙,转动。
门开了。
首先涌出来的是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
然后光透了进来——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江面,晨光穿过蒙尘的玻璃,在空气中切割出倾斜的光柱。
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像时间本身的颗粒。
这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光鲜亮丽的工作室。
而是一个……废墟。
大约八十平米的空间,到处堆着东西:蒙着白布的家具、摞到天花板的书箱、散落一地的画框。
墙角立着三个老式保险柜,漆面斑驳。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张长达三米的工作台——实木材质,表面布满刻痕和颜料渍,像一张饱经沧桑的脸。
但工作台正中央,有一块被仔细清理出来的区域。
上面放着一盏古董台灯,灯罩是蒂芙尼彩玻璃拼接的鸢尾花图案。
灯下压着一封信。
顾晚清走过去。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署名。
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便签纸,钢笔字迹锋利:“这里是我母亲生前的工作室。
封存十年,你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保险柜密码:0927。
里面有些东西,你应该用得上。
陆淮舟”0927。
她的生日。
顾晚清捏着便签纸,指尖微微发颤。
这男人把母亲的遗物工作室给她用,还说“应该用得上”——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值得下这样的重注?
她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转动密码锁。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柜门开了。
第一个保险柜里,是工具。
不是普通工具,是那种让顾晚清倒吸一口凉气的收藏级工具:德国索林根的**雕金錾刻刀,每一把都装在麂皮套里;瑞士柏比斯的高精度宝石镊子,镶着象牙柄;还有一套**玉川堂的锻造锤,木柄被摩挲出温润的包浆。
第二个保险柜里,是书。
上百本皮革装订的笔记,按年份排列。
最上面一本的扉页上写着:“沈清如工作笔记·1978-1985”。
沈清如——陆淮舟母亲的名字。
顾晚清抽出一本,翻开。
不是枯燥的记录,而是一个设计师的私人宇宙:速写草图、色彩搭配实验、宝石光学分析、还有大段大段的手写思考。
有一页写着:“今天切割了一颗3.2克拉的帕拉伊巴碧玺,它的蓝绿荧光让我想起云南的梯田雨季。
可惜客户只想要标准圆钻式切割,暴殄天物。”
另一页画着一枚胸针设计图,标注:“为淮舟十岁生日设计。
主题:翅膀。
但他父亲说太女性化,换成了袖扣。
遗憾。”
字里行间,是一个被压抑的天才。
顾晚清一页页翻下去,翻到指尖发凉。
这些笔记里藏着的不仅是技艺,还有一种共鸣——那种“我知道宝石会说话,但没人愿意听”的孤独。
她忽然明白陆淮舟为什么选她了。
因为***和她,是同一种人。
第三个保险柜最小,也最重。
打开时,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里面是二十几个丝绒布袋,每个袋口系着标签。
顾晚清解开最近的一个,袋口倾泻出一片璀璨——未经镶嵌的宝石原石。
鸽血红宝石、矢车菊蓝宝石、金绿猫眼、帕帕拉恰蓝宝石……每一颗都达到收藏级,在晨光里流淌着液态般的光泽。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这些是她收集了一生的‘孩子’。
她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听懂它们想成为什么。
现在,它们归你了。”
顾晚清跌坐在地上。
丝绒袋里的宝石滚出来几颗,在她腿边闪烁。
她伸手去捡,指尖碰到蓝宝石冰凉的切面时,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不是悲伤。
是一种……被托付的重量。
她在工作室里待到下午。
清理出一片工作区,把工具一件件摆好,笔记按年份排列在书架上。
窗外的雾散了,江面上货轮往来,外滩开始涌入游客。
但这里像时间的琥珀,一切都很安静。
顾晚清在工作台前坐下,打开昨晚画的戒指草图。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
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素描纸,拿起铅笔。
这一次,她没有画戒指。
她画了一对耳坠。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线条先是犹豫,然后变得肯定——她画了两片羽毛,但不是柔美的羽,而是带着锐利边缘的、像刀锋般的羽。
羽毛根部用细链连接,末端各垂下一颗水滴形宝石。
标注:左耳坠用帕帕拉恰蓝宝石,那种日出色;右耳坠用鸽血红,血色。
名字:《浴火》。
画完最后一笔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三下,不紧不慢。
顾晚清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藏青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食盒。
“顾小姐。”
女人微笑,“陆先生让我送午餐过来。
他说您大概会忘记吃饭。”
“您是?”
“我姓周,以前是沈夫人的助理,现在帮陆先生打理些杂事。”
周姨走进来,自然地开始收拾桌子,“这地方……十年没开过门了。”
食盒打开,是简单的两菜一汤:龙井虾仁、清炒芦笋、菌菇汤。
还冒着热气。
顾晚清确实饿了。
她接过筷子,低声说:“谢谢。”
“该谢陆先生。”
周姨站在窗边,望着江面,“***去世后,这地方谁都不让进。
陆家人来闹过几次,想拿里面的东西,陆先生拎着消防斧站在门口,说谁敢踏进一步,他就砍谁的手。”
顾晚清夹菜的手顿了顿。
“后来呢?”
“后来就没人敢来了。”
周姨转身,看着她,“顾小姐,陆先生把这儿给您用,是把最重的心结托付给您了。
您……别让他失望。”
这话里有话。
顾晚清放下筷子:“周姨,您知道陆先生为什么选我吗?”
周姨沉默了片刻。
“因为您的眼睛。”
她最终说,“和沈夫人去世前最后那幅自画像里的眼睛,一模一样——都是‘还没被磨平棱角’的样子。”
周姨走后,顾晚清继续修改设计图。
下午西点,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门外站着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工装裤,身上沾着颜料渍,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
“请问是顾晚清小姐吗?”
他咧嘴笑,露出一颗虎牙,“舟哥让我送东西来。”
“舟哥?”
“啊,陆淮舟。”
男人把纸箱放在门口,“他说您需要些基础材料练手。
我是隔壁画室的,叫陈朗,做雕塑的。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敲门。”
纸箱里是银料、焊枪、镊子、抛光工具,还有几本珠宝**入门书。
最上面放着一张便条,还是陆淮舟的字迹:“先做简单的。
宝石等你准备好了再用。”
顾晚清抱着纸箱,心里那点不安忽然消散了些。
这个男人在用他的方式,给她铺台阶——不是首接把她推到高处,而是一级级教她怎么走。
“对了,”陈朗走到门口又回头,“舟哥还说,苏薇薇那边有动静了。”
顾晚清抬起头。
“她今天去了顾氏集团大楼,待了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顾振峰亲自送到门口,脸色很难看。”
陈朗压低声音,“估计是在商量怎么对付您。”
“谢谢,我知道了。”
门关上后,顾晚清走回工作台。
她看着那对《浴火》耳坠的设计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陆淮舟早上发来的一个号码。
响了五声,接通。
“陆先生,”她说,“我想提前开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多提前?”
陆淮舟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音很安静,可能在办公室。
“巴黎展会还有六周。”
顾晚清握紧铅笔,“我想用西周时间,做出‘涅槃’的第一个系列。
不是一件,是一整套。”
“主题?”
“重生。”
她说,“但不止是凤凰涅槃那种象征。
是具体的、残酷的、带着疤痕的重生。”
陆淮舟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明天早上九点,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上海最好的珐琅匠人。”
陆淮舟说,“他会教你,怎么把火焰的颜色永远封存在玻璃里。”
电话挂断。
顾晚清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黄昏降临,外滩的灯火逐一亮起,江面被染成金红色。
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像巨大的水晶碑,里面藏着无数个野心和交易。
而她站在这里,在这个满是灰尘和记忆的房间里,手里握着一个人的遗愿,和另一个人递来的刀。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信息。
是陌生号码,但内容让她脊背发凉:“顾小姐,***林玉茹女士今天下午预约了仁济医院的心理科。
诊断记录上写的是:‘因女儿行为失控导致的急性焦虑障碍’。”
发信人没有署名。
但顾晚清知道是谁——顾家开始出招了。
用亲情,用道德,用“不孝”的罪名。
她删掉信息,走回工作台。
打开焊枪开关,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那就来吧。
看看这一次,是谁先把谁逼到绝路。
小说简介
小说《撕婚当天,我成了陆总的首席珠宝》,大神“小涵的文区”将顾晚清陆淮舟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耳鸣中醒来尖锐的电流声刺穿耳膜。顾晚清睁开眼,雪白的世界撞进视野——层层叠叠的婚纱,过度装饰的婚礼舞台,还有那张她曾爱到尘埃里的脸。周铭正替她整理头纱,指尖碰到她耳垂的瞬间,她触电般向后缩去。“晚清?”周铭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丝裂痕,“是不是太紧张了?”台下传来宾客善意的低笑。水晶灯折射着浮华的光,空气里香槟与香水的气味甜腻得让人窒息。顾晚清死死掐住掌心。指甲陷进皮肉的刺痛如此清晰——不是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