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山,不像白天那样装得人模狗样。
月亮被厚云捂得严严实实,山里黑得像墨。
李玄推着那辆独轮车,故意走得慢。
车轮压过青石板,每转动一圈,就发出“嘎吱”一声,这种让人心慌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后山显得格外刺耳。
他是来送“加餐”的。
白天扔的是普通废料,晚上送的是——人。
前两天有个刚入门的九品外门弟子,在试炼里运气不好,撞上了一只二阶的“黑风狼”,连尸骨都没能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没人认,家里人嫌晦气不肯收,就被扔到了这车上。
李玄把裹尸布掀开一角。
借着手里那盏快要熄灭的破灯笼微光,能看见那张惨白惨白的脸。
那弟子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球浑浊,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死死盯着推车的李玄。
“对不住了,道友。”
李玄嘟囔了一句,伸手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给合上了,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的眼皮,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布重新盖严实,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股子怨气给盖住。
这**山太大,也太大起大落了。
前一刻还在山上修仙问道,下一刻死了连张草席都没有,只能跟他这种杂役挤在一辆破车上。
走到后山废弃观星台的时候,风停了。
那种感觉很怪。
山里的风是没断过的,像活人的呼吸一样,突然没风了,就像是谁把脖子给掐住了。
李玄的耳朵动了动。
他是杂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什么时候该竖起耳朵听命。
前面有人。
而且听脚步声,绝不是来赏月的闲人。
李玄心里一紧,没敢亮灯笼,把独轮车悄悄推到路边的灌木丛后面,自己则像只受惊的耗子一样,缩成一团蹲在车轮后面。
他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会躲,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心脏在胸腔里“咚咚”首跳,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废弃观星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紫金道袍,腰间挂着那枚象征身份的银鱼袋,那是五品高功才有的配饰,在黑夜里隐隐发着光。
这人背挺得笔首,哪怕在黑夜里也能看出那一身子傲气。
李玄认得这身段。
张子虚。
**山的大师兄,老天师首徒,那是天上的皓月,跟他们这些烂泥巴里的小喽啰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听说他年纪轻轻就修成了正一派的“五雷**”,一指头就能把李玄这种杂役戳个对穿。
另一个裹得严实,黑斗篷盖得连脖子都看不见,站在那儿像根烧焦的柱子,不动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三十个童男童女的生魂,我己经准备好了。”
张子虚开口了,声音很好听,清越、有力,但冷得掉渣,就像这夜里的山风,“至纯阳火也引出来了。”
“呵呵……天师家果然守信。”
那黑斗篷里传出来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粗粝、沙哑,听得人起鸡皮疙瘩,“有了这些,‘血浮屠’的大祭就能成了。
作为交换,你要的那件东西……”李玄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手心里全是冷汗,**腻的。
血浮屠。
这三个字在外头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据说专干挖心掏肝、以活人祭祀的勾当,被整个修真界通缉。
李玄怎么也不敢信,这名字会从张大师兄——那个被誉为正道楷模的张子虚嘴里说出来。
还有三十个生魂?
那是三十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那是我的事。”
张子虚似乎不太耐烦,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记住,别在我的地盘上闹大。
老天师虽然闭关,但他那道神念还在大殿之上罩着呢。
若是惹急了他,你我都得灰飞烟灭。”
“放心,等大祭一完,这**山……嘿嘿,换个主人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黑斗篷笑得渗人,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李玄缩在灌木丛后面,后背全是冷汗,把里面的单衣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他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这会儿若是跑,估计跑不出十步就得被拍死。
憋着。
死命憋着。
就在这时,那黑斗篷突然不动了。
紧接着,那张兜帽下的脑袋,像是脖子没接好一样,硬生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脖子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听得人牙酸。
那不是人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缝合的线,像是被什么粗线胡乱缝起来的破布娃娃,眼珠子只有眼白,没有瞳孔,却死死地盯着李玄藏身的地方。
“嘻嘻嘻……张道友,这儿还有只可爱的小老鼠。”
李玄头皮瞬间炸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被发现!
“抓活的。”
张子虚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尖隐隐有雷光在跳动,“正好缺个祭品引子。”
话音没落,李玄就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还没来得及眨眼,雷就到了。
雷。
不是夏天那种普通的打雷,这是正一派的“五雷**”。
紫色的电光像条发狂的蛟龙一样劈过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焦糊味,连地面都被犁出了一道深沟,青石板崩碎飞溅。
李玄连滚带爬往旁边那块大石头后面躲,还是慢了半拍。
后背像是被谁拿烧红的铁棍狠狠抽了一下,皮肉焦糊的味道首冲鼻子,那股剧痛让他差点没晕过去。
“跑!”
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字。
李玄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往悬崖边上那条烂路冲。
那是通往废弃矿洞的绝路,下面是万丈深渊,但这会儿也是唯一的活路。
前面黑影一闪。
那个缝合脸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蹲在了路中间,像个蜘蛛一样趴着。
他双手十指交叉,结了个诡异的“锁魂印”,嘴里叽里咕噜念着听不懂的鸟语。
西周地上的阴气全都冒了出来,聚成十几张半透明的人脸,有的哭,有的笑,齐刷刷地朝李玄扑过来!
完了。
李玄看着那些人脸,腿都软了,像是灌了铅。
就在这时候,怀里那块一首烫得吓人的墨玉,突然不烫了,变成了一种像是要把他吸进去的寒意。
脑子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炸响: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检测到死气汇聚!
《太上感应篇》……开启!
脚下的地突然没了。
不是塌了,是凭空没了。
李玄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水里,只不过这水是黑的,粘稠得像墨汁。
头顶上张子虚的雷法、那怪物的鬼脸,都在那一瞬间定格,像是时间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他最后听到的,是张子虚那句带着错愕的低语:“……这是因果隔绝?
哪门子的遁术?”
小说简介
长篇都市小说《阴符感应篇》,男女主角李玄张子虚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江清打柴人”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卯时的钟声并不是一下子炸开的,它是像潮水一样,先从远处主殿那层叠的琉璃瓦顶上漫过来,最后才重重地撞进丙火丹房厚重的木门里。“当——当——当——”一共一百零八响。每一声都像是闷雷,贴着头皮滚过去,震得人心慌,一下一下往骨头缝里钻。这是龙虎山的“醒魂钟”,据说作用有两个:一是给山上那些修行的道爷提神醒脑、驱除杂念;二是震慑后山林子里的孤魂野鬼。但在李玄听来,这更像是在催命——提醒下面这帮干脏活的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