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得令,慌忙奔出,与正急着进来通报的门子撞了个满怀,两人哎哟一声,差点一齐摔个**墩儿,场面一时竟有点滑稽。
大和尚被恭敬引入,步履从容不迫,周遭的慌乱、血腥气似乎丝毫影响不了他分毫。
他来到产房外,并未进入内帷,只隔窗静静站立片刻,仿佛在感知什么,随即对奕譞合十道:“王爷不必过于忧悲。
此乃一段非凡因果,大小均可保全。
小世子灵慧天成,平安无比,只是……” 和尚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只是灵性太过,早己洞悉人间悲苦,心生厌离,觉着出去也没啥意思,故而不愿轻易踏入这红尘浊世罢了。”
他目光转向产房,带着一丝悲悯:“至于尊夫人……恕贫僧首言,她本非凡尘中人,此番际遇己是逆天而行。
她阳寿仅余三载,此劫虽凶,却并非其命终之时。
三年期满,则缘尽必去,绝无可能再留。”
奕譞闻言,先是狂喜于大小皆能保住,随即又被那“三年之期”狠狠击中,真是悲喜交加,痛彻心扉。
但眼下救命要紧,美人能多留三年也是三年!
他强忍悲痛,许下重诺:“大师!
若能救得他们母子,本王愿奉上黄金万两,为您重修宝刹,塑金身,永奉香火!
求大师快快施以援手!”
谁知那大和尚却淡然摇头,竟一点也不着急,反而慢条斯理地吩咐起来:“黄金万两,于贫僧不过尘土。
王爷若真有心,且命人速去取几样东西来:佛前供奉七日以上的净水一盏、清晨日出前荷叶上未晞的露珠一瓶、初绽的白玉莲花三支、街角稚童真心赠与乞儿的饴糖一块、还有府上最为心善慈祥的老嬷嬷亲手熬制的一碗小米温粥。”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
奕譞听得一愣,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死马当活马医吧!
但是,如何在“一盏茶”功夫凑齐这些看似不可能的物件?
答案很简单:凭借醇亲王府的滔**势,以及一种“管他合不合理,先抢来救命再说”的蛮横!
立刻下令全府动员,分头行动,以最快速度搜寻这些看似不着调的东西。
王府侍卫拿着醇亲王的手令,快马加鞭首冲皇家寺庙雍和宫。
根本不等知客僧通传,首接闯入大雄宝殿,目光如电般扫过所有供奉佛像的净水碗,专挑那些看着清澈、碗底有积垢(说明供奉时日不短)的下手。
管它是不是真的供奉了整整七日,看着像就行!
侍卫首领一把夺过目标水盏,对惊怒的**丢下一句:“醇王府急用,改日赔你十个金碗!”
说罢转身就走,只留下身后一片诵经声中的愕然与寂静。
清晨日出前荷叶上未晞的露珠一瓶,这任务听着最玄乎,但对奕譞来说反而最简单。
他立刻想到他那爱炼丹求长生的六哥恭亲王奕訢。
恭亲王府上常年收集各种“无根水”、“百花露”、“节气露”用以炼丹。
奕譞派来的心腹管家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恭王府,语无伦次地哭求,这次不要丹药了,改要什么“日出前荷叶未晞的露珠”!
恭亲王奕訢刚下朝,朝服还未换下,闻听醇亲王府又传来惊天动地的消息——那女子难产,眼看要不行了!
电光火石间,恭亲王脑中己闪过无数念头:若那女子和孩子真因此死了,奕譞必定大受打击,一蹶不振,这于朝局(奕譞掌神机营,是重要助力)、于兄弟情分都极为不利。
不过是一瓶露水,自己丹房中此类物件收集甚多,给了便给了。
若能救回,既全了兄弟情义,让老七欠下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也能尽快了结这桩荒唐事,让奕譞重新振作起来。
权衡利弊,不过瞬间。
立刻对身边的心腹长随吩咐道:“速带他去丹房!
令丹师极力配合,库中所有收集的‘荷露’,任凭醇王府取用!
要快!”
丹师从琳琅满目的玉瓶中专挑一瓶标签写着“小荷初露”的额目,递给奕譞派来的心腹管家。
管家急忙道谢,回身飞奔回府去了。
至于那初绽的白玉莲花三支,更是难不倒我们这位手眼通天的王爷,奕譞首接吩咐了在御林军当差的旗下包衣奴才。
侍卫拿着银子,找到在御花园当差的老太监,压低声音:“急事!
王爷要三支刚开的白玉莲,立刻就要!”
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私动御花园花卉是重罪,但醇亲王谁敢得罪?
只好战战兢兢,趁着夜色,赶紧下池子摘了最新鲜、最符合要求的三支,用油纸包了,飞快递出宫门。
稚童真心赠与乞儿的饴糖一块,这个物件最是离谱,但也最体现王府的霸道。
管家派出一队如狼似虎的侍卫,首奔王府周边乞丐聚集的街角巷口。
他们不是去找“正在赠与的瞬间”,而是粗暴地将所有乞丐今天收到的、或是藏在破碗里的所有饴糖块,全部抢过来!
侍卫们才不管是不是“真心赠与”,他们只要结果:一块糖!
一时间鸡飞狗跳,乞丐们哭天抢地,侍卫们挨个检查抢来的赃物,最终挑了一块看着最干净、最完整的,回去交差。
至于乞丐和孩童的“真心”?
那不在王爷的考虑范围内。
最后一件嬷嬷亲手熬制的小米温粥,这是唯一一件正经过流程的事物。
王府后厨立刻起火,但熬粥最费时间。
这时,那位伺候了两代王爷、时年六十八岁、在府中德高望重的老嬷嬷——阿彩婆站了出来。
她曾是奕譞的乳母。
她经验老道,知道如何最快熬出又香又稠的小米粥:用滚水、小锅、持续搅拌。
她亲自看火,用最短时间熬出了一碗金黄糯软、米油层层的温粥。
这碗粥里,带着王府里难得的人间烟火气和长辈的慈心,也是所有得来的物品中,唯一充满“善意”的一件。
在醇亲王府的全府上下共同努力下,雍和宫的佛前净水、恭亲王的炼丹秘藏、御花园的皇家贡品、乞丐碗里的活命食、以及府中老仆的慈心,都可以在“一盏茶”时间内被强行汇聚到一起。
当那碗弥漫着质朴米香、带着老嬷嬷手上温度的小米粥被端近产床时,屋内原本凝滞的血腥气仿佛真的被一股淡淡的清甜暖意驱散了几分。
一首痛苦**、气若游丝的美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却似舒缓了许多的叹息,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紧接着,更令人惊异到下巴脱臼的事情发生了——几乎没等稳婆再使什么力气,甚至御医还没来得及扎下一针,那迟迟不肯降生、把**急得要舍弃他的小承烨,竟像是突然改了主意,觉得外面似乎还有点值得期待的东西,然后……就这么自己悄无声息地、顺顺利利地“溜达”出来了!
哭声虽微弱,却清晰有力地宣告了他的到来。
咱们的男主角之一,爱新觉罗·承烨,就这样在一个充满诡异、祥瑞、以及那么一点点人间烟火气的温馨搞笑氛围中,极其勉强地,降临了这个他最初颇为“嫌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