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封神榜

庙门关上的刹那，杨戬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别着把砍柴刀，是他在码头扛活时防身用的，此刻却空空如也。

手背上的青紫色纹路亮得更凶了，把周围半丈内的景象照得隐约可见。

脚下的“咔嚓”声越来越密，他低头一看，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那些铺在地上的骨头细小得很，不像是牛羊的骨架，反倒像是……孩童的指骨。

每根骨头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凑近了才能看清，是些人名，还有“游魂枉死”之类的标注。

“别乱踩。”

***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些是没上封神榜的孤魂，怨气重得很，踩碎了就缠**了”杨戬赶紧收住脚，借着纹路的光小心翼翼地挪步。

旁边的哮天犬低低呜咽着，尾巴夹得紧紧的，鼻子不停嗅着，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汪……汪汪！”

突然，哮天犬对着左侧黑暗处狂吠起来，毛发倒竖，前爪刨着地面的骨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杨戬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只见黑暗里缓缓浮起一点幽绿的光，那光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轮廓——是一盏灯笼，灯笼杆上缠着发黑的布条，灯笼面是用人皮做的，上面还沾着没刮干净的毛发。

更吓人的是，提着灯笼的不是手，而是一截惨白的胳膊，胳膊末端缠着铁链，铁链拖在骨头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是阴差的引路灯”***的声音压低了些，拂尘在手里转了个圈，“按说阴差不会来阳间的破庙，除非……”他话没说完，那盏人皮灯笼突然朝他们飘了过来，绿幽幽的光打在墙上，照出无数扭曲的影子，像是有无数人被钉在墙上，正拼命挣扎。

杨戬这才发现，这破庙的墙根本不是泥土做的，而是用一层层叠起来的人骨砌成的，骨缝里还嵌着些破烂的甲片，看样式像是商军的装备。

“杨戬……”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是有人把嘴贴在他耳朵上说话，一股腐臭的气息首冲鼻腔。

杨戬猛地转头，***都没看见，只有那青紫色的纹路在疯狂闪烁，手背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谁”他握紧拳头，自从能看见那些影子，他还是头一次被吓得后背冒汗。

“找……封神榜……”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像是从西面八方传来的，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听得人头皮发麻。

杨戬注意到，地上的骨头开始轻微地抖动，那些刻着名字的指骨像是活了过来，慢慢竖起，尖端都指向庙的深处。

“别理它们”***拽了他一把，“这些是当年牧野之战死在乱军里的，魂魄被锁在这封神台旧址，连轮回都入不了，只能靠喊人的名字泄怨气。”

“封神台旧址？”

杨戬一愣，“可我前年来过这，那时就是间普通的土地庙，墙上还画着土地公的像……那是障眼法”***的声音沉了下去，“真正的封神台早就被打碎了，碎片散落在西岐各处。

当年我主持封神，本想给有功者一个归宿，谁知道……”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唉，不说这个。

往前走，那东西应该就在最里面。”

“什么东西？”

“能让这些孤魂安静下来的东西。”

***说着，率先朝庙深处走去。

他的道袍在黑暗里划出淡淡的金光，那些靠近他的骨头都自动往两边挪，像是怕被那金光烫到。

杨戬赶紧跟上，手背上的纹路越来越烫，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青紫色的线条在皮肤下游走，像是在指引方向。

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突然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幅奇怪的画——一个巨人站在高台之上，手里举着本册子，底下是密密麻麻跪着的人，有些人身上冒着光往天上飞，有些人则在地上打滚，身体渐渐融化，变成一滩滩黑泥。

“这是……封神大典？”

杨戬喃喃道。

梦里那个穿九龙袍的人，好像就站在类似的高台上。

“是，也不是”***伸手摸了摸石门上的刻痕，“这是后人刻的，他们不懂，封神哪有那么简单。”

他突然转头看杨戬，眼神在绿灯笼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你以为上了封神榜是好事？”

杨戬没说话。

他想起梦里那些化成灰的人，又看了看脚下这些连轮回都入不了的孤魂，心里突然有点发寒。

“吱呀~”石门突然自己开了，里面涌出一股比外面更冷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杨戬借着纹路的光往里瞧，只见门后是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个东西，用黑布盖着，轮廓像是本书。

“封神榜”他脱口而出。

“是残片，是……”***的话顿住了，眼睛死死盯着石台旁边。

杨戬也看见了，石台旁边跪着个黑影，背对着他们，穿着破烂的官服，后脑勺上还留着个发髻，看打扮像是殷商的官员。

那黑影一动不动，像是跪了很久，可仔细一看，他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显然早就死了。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黑影的手里攥着半截玉圭，玉圭上沾着血，上面刻着的字，跟杨戬手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封神”。

“是比干的人。”

***的声音冷了下来，“殷商的少师府旧部，他们怎么会找到这？”

杨戬没听过比干，但他注意到，那黑影的后心插着支箭，箭杆上刻着个“周”字。

是周军的箭。

“汪！”

哮天犬突然冲过去，对着石台上的黑布狂吠。

就在这时，那黑布突然自己掀开了。

下面不是书，而是个青铜**，**上刻着无数鬼面，鬼面的眼睛里嵌着红色的珠子，正幽幽地发光。

**没盖盖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

杨戬走过去拿起黄纸，手背上的纹路突然剧烈地疼起来，像是有针在扎。

他忍着疼念出上面的字：“封神榜真迹，藏于摘星楼地基之下，持此匣者，需以三眼为引，方能开启三眼”他猛地抬头看向***，眼睛里满是疑惑。

三只眼？

这世上哪有三只眼的人？

***却没看他，而是死死盯着那青铜**，脸色难看至极：“不好！

是调虎离山计！

他们根本不是来抢封神榜的，是来确认……”话没说完，石室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落下无数碎骨。

外面传来凄厉的尖叫，像是有无数孤魂在被什么东西撕碎。

杨戬跑到石门口一看，只见庙外的黑影都在疯狂燃烧，化作一缕缕黑烟往天上飘，而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月亮周围盘旋着无数只黑色的鸟，鸟嘴里都叼着燃烧的锁链。

“是雷部的人”***的声音带着震惊，“他们怎么敢……雷部天庭的雷部正神，负责斩杀不听话的精怪游魂。”

***的拂尘都在发抖，“可他们向来不管封神榜的事，除非……有人下令，要把这里所有的孤魂都斩尽杀绝！”

杨戬突然想起庙门口那行字——“三日之后，西岐城所有人，都得变成水里的东西”。

难道说，这不是孤魂的威胁，而是……警告？

就在这时，他手背上的纹路突然停止了疼痛，反而变得冰凉。

那些青紫色的线条开始重组，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竖着的眼睛。

“杨戬！”

***突然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急促，“你必须马上离开西岐！

去找一个叫‘玉鼎真人’的人，他在玉泉山金霞洞，只有他能……”话音被一声巨响打断。

庙顶突然塌了一块，露出个大洞，一道金色的闪电劈了下来，正好落在石室门口，把那扇石门炸得粉碎。

碎石飞溅中，杨戬看见一个穿银色铠甲的人站在洞边，手里握着柄长矛，长矛顶端的红缨在血月的光线下，红得像血。

那人的脸藏在头盔里，只能看见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杨戬。

“奉玉帝旨意，捉拿持有封神残片者”冰冷的声音像是从金属里挤出来的。

“杨戬，束手就擒”杨戬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把他往身后一拉，拂尘一甩，金色的光带，朝着那银甲人卷了过去:“小娃娃，撒野撒到我面前来了？”

银甲人冷哼一声，长矛一挥，竟把光带劈成了两半。

“***？

你早己卸任封神之职，还敢插手天庭的事？”

“天庭？”

***的声音带着嘲讽，“当年若不是你们天庭横插一脚，封神榜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银甲人不再说话，长矛首指杨戬：“再不让开，连你一起斩。”

杨戬突然注意到，那银甲人的铠甲缝隙里，露出了一点青紫色的纹路，跟他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哮天犬突然扑向青铜**，用嘴叼起了那张黄纸，然后转头朝杨戬狂吠，像是在催促他什么。

石室又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破洞越来越大，更多的金色闪电劈了下来。

***的光罩己经开始闪烁，显然快撑不住了。

“走！”

***猛地把杨戬往石室深处推，“从后面的密道走！

记住，去找玉鼎真人，别回头！”

杨戬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石壁上。

他回头看见***的拂尘化作无数金光，朝着银甲人飞去，而那银甲人的长矛己经刺穿了光罩，离***只有寸许。

“老汉”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告诉玉鼎，‘星斗移位，封神重开’……”后面的话被雷声淹没了。

一道更粗的闪电劈下来，照亮了银甲人头盔下的脸——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左眼的位置是空的，只剩下一个黑洞，黑洞里，也刻着一个青紫色的“封”字。

哮天犬咬着他的裤腿，拼命往石室深处拽。

杨戬看着***被无数金光和闪电包围，心里一横，转身跟着哮天犬往黑暗里跑。

他不知道密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玉鼎真人是谁，更不知道“封神重开”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担心房租，还要面对那些能劈开光罩的长矛，和那个跟他有着同样纹路的银甲人。

跑着跑着，他感觉怀里的黄纸越来越烫，手背上的竖眼图案突然亮了起来，照亮了前方的路，那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旁的墙壁上，画满了三只眼的人，正在斩杀无数鬼怪。

而石阶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点光亮，还有……水滴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下面洗手，又像是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