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内部通讯软件弹出一条会议通知:“关于历史遗留资产(含九龙城寨旧址地块)法律风险梳理第二次跨部门协调会”。时间:明天上午十点。参会部门:法务部、财务部、审计部、资产管理部门。参会人员列有沈心婕的名字,而审计部这边,则指定了他。,指尖在桌面轻点。这不是巧合。审计部涉及此类事务,通常派出经理级别即可,他被指定,或许是监察部谈话后的一种“安抚”或“监控”,将他置于明处。也可能是周曼丽或她背后的人,想看看他到底会在这个议题上作何反应。,这正中他下怀。。照片上的女人约莫三十岁,短发利落,眼神清澈锐利,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看透一切的淡然弧度。履历光鲜:港**律系一级荣誉,哈佛法学院,纽约某顶级律所非诉业务三年,去年被鼎丰以高昂薪金挖回。,开始准备。不是准备会议发言,而是准备与沈心婕“偶遇”的契机。,陈永仁提前来到位于十八楼的第三会议室。他有意早到,选择了一个靠窗、离**位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和一份厚厚的、关于集团固定资产审计一般性程序的文件夹。,门被推开。沈心婕走了进来。她真人比照片上更显清瘦,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白衬衫扣到领口,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皮质活页夹,步履快而稳,带着一种高效的节奏感。
她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在陈永仁身上略微停顿,似乎认出了这位新晋的信托委员会成员,但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到会议桌另一侧,放下电脑,开始连接投影仪。
财务部来的是周曼丽手下一位副总监,资产管理部门则是一位资深经理。会议开始,气氛略显沉闷。大部分时间,是沈心婕在主导,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逐一剖析几处历史遗留资产(包括两栋战前唐楼、一个码头仓库的部分权益)涉及的法律风险点、诉讼可能性和解决建议。
陈永仁大部分时间沉默,认真记录,只在涉及资产账面价值与评估差异、折旧计提方式等财务问题时,才谨慎地提出一两个技术性疑问,显示其专业存在,但绝不越界。
会议进行到九龙城寨地块。
沈心婕调出地块的权属关系图,投影屏幕上线条错综复杂,犹如一团乱麻。“各位,九龙城寨东南角这块地,是目前所有遗留资产中,法律关系最混沌、潜在风险最高的一项。”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地块名义上由鼎丰集团持有,但这份持有,建立在二十多年前对原塑胶厂资产的清算和继承基础上。而1997年的火灾事故,导致了原业主(即陈鼎盛先生夫妇)身故,其未成年独子陈永仁先生的继承权,以及鼎丰集团作为关联方进行后续清理和开发的合法性,在当时紧急状态下完成,程序上存在诸多可被挑战的瑕疵。”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陈永仁。陈永仁垂着眼,手中的笔在纸上划着无意义的线条,仿佛事不关已。
“更重要的是,”沈心婕继续,“火灾事故的保险理赔过程中,出现过重大争议。原承保保险公司‘平安泰’曾以‘疑似人为纵火骗保’为由拒赔,后经多方协调和部分证据缺失,最终达成和解赔付。但‘平安泰’保留了对相关责任方追偿的**。这笔历史旧账,就像一颗未拆除引信的地雷,埋在土地所有权下面。”
周曼丽派来的副总监插话:“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保险早就赔了,官司也结了。现在地块在我们手里二十多年,是不是可以视为‘逆权侵占’或者默认取得?”
“很难。”沈心婕摇头,“一来,地块开发长期搁置,我们没有持续、公开的排他性占有行为。二来,最关键的是,当年保险和解协议中有一条隐藏条款——在最终责任认定前,地块的‘完整处置权’受到限制,直至潜在索赔时效完全过去。而这个时效,根据相关法律解释和判例,可能因新证据的出现而中断、重新计算。”
“新证据?”资产管理经理皱眉。
“任何能重新指向火灾原因、或揭示当时理赔过程中存在欺诈、隐瞒的证据。”沈心婕解释,“比如,新的技术鉴定报告,新出现的证人证言,或者……当年遗失的关键文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陈永仁感觉到自已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搏动。沈心婕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钥匙,正在尝试打开他心中那扇紧锁的门。
“沈律师,”陈永仁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审计人员特有的审慎,“从财务角度看,这块地目前账面价值极低,几乎全额计提了减值准备。但如果这些潜在风险爆发,可能带来的最大财务影响是什么?比如,最坏的情况下,我们需要承担怎样的赔偿责任?”
问题很专业,完全从集团利益出发。
沈心婕看向他,眼神专注:“陈经理问到了关键。最坏情况,不止是失去地块。如果当年的保险赔付被推翻,认定为欺诈获取,集团可能面临‘平安泰’的天价追偿,金额将远超当年赔付额,加上数十年的利息和惩罚性赔偿。同时,地块的权属将彻底陷入法律泥潭,任何开发都可能引致连环诉讼。简单说,这会是一个足以在集团财务报表上撕开一个窟窿的‘或有负债’黑洞。”
周曼丽的副总监脸色有些难看:“这……沈律师,是不是太危言耸听了?这么多年都没事。”
“法律风险,就像**。”沈心婕合上活页夹,“沉默不代表消失,只代表能量在累积。我的职责是评估并预警。”她看了看时间,“关于这块地,我的建议是,在完成彻底的法律和财务尽职调查、明确所有风险并制定完整处置方案前,冻结一切与之相关的交易、抵押或评估活动。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成为引爆它的导火索。”
会议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陈永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文件。沈心婕也在收拾电脑。当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陈永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起那份厚重的固定资产审计程序文件夹,站起身。
“沈律师,留步。”
沈心婕转头看他。
“关于刚才提到的,彻底的法律和财务尽职调查,”陈永仁走近两步,声音压低,表情是纯粹的 professional curiosity(专业层面的好奇),“从审计配合角度,如果需要调阅当年火灾事故相关的全部财务凭证、保险理赔会计处理记录,以及后续地块入账的所有原始档案,流程上,是应该直接向法务部提出需求,还是需要经过特定审批?这些档案,现在是否完整归档?”
问题合情合理,是他职责范围内的咨询。
沈心婕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评估。“理论上,审计部有权调阅所有财务档案。但涉及到如此久远且敏感的事件,尤其是可能关联未决法律风险的档案,”她语气平静,“我建议,最好有一个正式的项目立项,或者至少得到监察部莫主任的知悉。至于档案完整性……”她微微一顿,“据我所知,法务部去年尝试系统梳理时,发现当年部分关键文件,特别是保险公司最初调查阶段的报告副本,以及集团内部当时的一些会议纪要,在档案室遗失了。”
“遗失?”陈永仁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
“嗯。时间太久,中间经历过几次办公地址搬迁和档案系统电子化,有些纸质文件丢失并不罕见。”沈心婕说着,拿起电脑和活页夹,“不过,我最近在梳理时,从一些关联方的历史往来信件中,发现了一些线索碎片。比如,当时有一家第三方评估机构,似乎出具过一份关于火灾损失和可能人为因素的初步意见。”
陈永仁的心跳漏了一拍。“第三方评估机构?是哪一家,还有记录吗?”
沈心婕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仿佛在衡量什么。“是一家叫‘宝生’的评估行。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宝生现在的主营业务也早已转型。”她说完,拉开门,“陈经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门轻轻关上。
陈永仁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厚重的文件夹。
宝生。
又是宝生。
沈心婕是偶然提及,还是有意透露?她是否也在暗中调查?她的立场是什么?是纯粹的职业警觉,还是背后也有某方的授意?
无论如何,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已经抛了过来。沈心婕,这个看似中立、专业至上的律师,很可能掌握着某些他不知道的碎片,甚至,她本身就可能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或者……盟友。
他需要更谨慎地接触她,验证她的立场,同时绝不能暴露自已的真实意图。
第一步,或许可以从“宝生”这家评估行的***息,以及它历史上与鼎丰集团的业务往来查起。这属于正常的商业**调查范畴,不容易引起怀疑。
他拿起西装外套(那枚***依旧静静地贴在口袋内衬),步履平稳地走出会议室。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光滑金属门上自已模糊的倒影。
游戏变得更加复杂了。但猎人的网,也在悄然张开。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麦凯晨”的优质好文,《会计刺客》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陈永仁陈鼎丰,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香港,薄扶林基督教坟场。,将密密麻麻的黑色伞顶敲打出沉闷的哀乐。全港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沉默地注视着那具昂贵的楠木棺材缓缓降入墓穴。鼎丰集团创始人、掌舵人陈鼎丰,在九龙塘豪宅的书房坠楼,享年六十八岁。警方结论:长期抑郁,自杀。,“陈鼎丰”三个镏金大字在阴雨中依旧刺眼。他的遗孀,三位太太,以及各自成年的子女们,按照长幼顺序立在最前排,构成一幅沉默而紧绷的家族图腾。,几乎被高大的花圈淹没。他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