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度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扯了扯嘴角，“舍得。”

他和桑妤是青梅竹马。

一个是出生便自带祥瑞，被皇帝捧在掌心的金枝玉叶。

一位是身份显赫，自幼便熟读经史，出口成章的小公爷。

他们二人曾是街头巷尾夸赞的天生一对。

他也曾为保护桑妤，被前朝余孽抓走一年。

他们将他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每晚用木棍打断他的腿，天明再接上。

被解救后，他迫不及待进宫找桑妤，却看到少女身旁多了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二人正并肩荡秋千。

自从假太监陆之岁出现后，他就再也不是桑妤心里最重要的人了。

江千度回过神，又掏出一些铺子店面，“这些也一并卖了吧，以最低价。”

他已经答应外祖父回江南继承祖业，日后再也不会踏**城。

房子卖了，江千度暂时住进客栈。

第二日天将明，桑妤就找了过来。

她皱眉看着屋内，不愿踏入，隔着门槛问：“阿度，你为何把我送你的宅子搬空了，是嫌东西旧吗？没关系，我已经安排人去采购新的，不日就搬进去。这几**可以住在我的公主府里，里面的装修皆是按你喜好布置......”

她忘了，当初他便是在那座宅子亲眼看到陆之岁压她身上，她没有反抗，还**地笑。

他用八十八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婚床，染上了他们结合的味道。

那些家具早被他一把火烧干净了。

他有洁癖，嫌脏。

江千度拗不过，被桑妤的护卫强行拉入公主府。

刚进门，江千度就闻到一股梅香。

这个时节，本不是梅花盛放的时候。

可公主府的正院、回廊下，连假山石畔全都栽满了红梅。

江千度顿住脚步，听到府里人说：“公主为了哄陆总管开心，特意命人从江南运来满院红梅！虽非花期，但公主重金聘请花匠用秘法催开红梅，只为博陆总管一笑！”

江千度深呼吸，他曾告诉过桑妤，自己不喜浓烈的香气。

从前她确实铭记于心，如今却为另一男人费尽心思。

天黑，桑妤传话要他一起用膳，地点设在府内的听荷轩。

江千度到了才知道那是陆之岁的住所。

听荷轩内，桑妤端坐主位。

她换了一身家常的鹅黄襦裙，侧影正对着窗外的荷塘，竟有几分年少时的模样。

江千度一时晃了神。

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跪坐在她身侧，正在为她布菜的人影上。

是陆之岁。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的内侍服色，领口袖缘处绣着银丝暗纹，衬得他面如冠玉。

见江千度进来，陆之岁抬起眼，勾唇一笑。

随即他捧着一墨玉海棠盏走到江千度面前，“小公爷，听说你昨日也生辰，可惜我昨晚高烧，公主守着我，没能陪您。今日我特意让小厨房炖了两时辰雪*鱼茸羹，用的是公主府多年**的活水鲈鱼，很新鲜，您尝尝？”

江千度看了一眼那*白浓稠的羹汤，胃里一阵犯呕。

幼时，他曾因误食半片鱼肉、便浑身泛起红疹，高烧不退。

桑妤得知后，半夜大闹太医院，揪着太医出府为他医治。

但现在，桑妤见他不肯接海棠盏，忽然厉声道：“阿度，你何时多了挑食的毛病？流放三年什么苦没吃过，到我这儿反倒娇贵了？”

江千度闻言，脸色一阵难看，起身就要离开。

桑妤或许也知这话不妥，连忙握住他的手背，“阿度，你就当为了我，别为难之岁了好不好？”

就在这时，陆之岁忽然转身冲向鱼塘，正准备一跃而下，“小公爷不肯原谅我，那我以死谢罪！”

“别！”

桑妤甩开江千度的手，转身冲向陆之岁，衣摆撞翻桌上鱼汤。

*热的鱼汤溅到江千度身上，疼得他轻“嘶”一声。

但下一刻，他闻到腥味，又忍不住扶胸干呕。

缓过劲后，江千度抬头，看到正桑妤搂着半身湿透的陆之岁，桃花眸里浸满担心，“之岁，你傻不傻？你死了，我怎么办？”

看到这一幕，江千度没有冲上前将二人分开，更没有再指着陆之岁的鼻子骂他男狐狸精。

而是静静地转过身穿过长廊回到自己休息的房间。

等到桑妤送陆之岁回房休息盯着他喝完去寒的药后，才想起江千度。

可当她拐回亭子里时，只见一地狼藉。

桑妤奇怪，以前他仗着小公爷身份，从不吃亏，如今这是怎么了？

江千度回房，提笔写下信笺：“三日后我将启程离京，最多半月到江南。”

刚放下笔，桑妤便推门而入，匆忙扫了眼桌上信笺，忽然发问：“你要离京？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