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我与崔璟再见，是在边关的置换俘虏阵前。

彼时，他已是威名赫赫的定北王，手握**大权。

敌军提出交换条件时，崔璟正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我。

被俘的世家女眷因他挥手赎回，感激涕零地奔向本阵。

下一秒，他淡漠的声音穿透风雪：

“唯罪臣之女明洛，留于敌营为奴，以彰我朝和谈之诚意。”

两军阵前一片哗然，我身形一晃，抬头撞进他无情的眸子。

敌将狞笑着上前拽我，我却挣开束缚，凄然一笑：

“民女，谨遵王爷旨。”

转身走向敌营深处时，我听见身后马鞭落地的声音，崔璟乱了呼吸。

忽地，我想起七年前。

也是这样的大雪天，崔璟驾着马车，将我送到丞相府门前冲喜时对我说：

“洛儿，一切都是权宜之计，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接你回家。”

……

破烂的衣衫被雪浸透，冷得刺骨。

我转身，赤着脚，一步一步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冰冷的刺痛从脚底传来，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一声清脆的“啪嗒”声，是崔璟的马鞭掉在了雪地里。

马蹄慌乱，昭示着他乱了的呼吸。

我没有回头。

敌将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毒蛇一样黏在我身上，他粗鲁地笑着，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走快点，小美人。”

他的手像烙铁，烫得我皮肤生疼。

我被他拖拽着，踉踉跄跄地走向那片黑压压的敌营。

“明洛，你就这么不知廉耻吗？”

崔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带着一丝烦躁。

我的呼吸一抖。

大婚前，我亲绣嫁衣。

绣花**破了指尖，崔璟给我上药，眼泪滴落在伤药上，氤氲着滴落在衣衫。

他烦躁着说：“洛儿，你的手是用来弹琴画画的，绝不是来受苦的，我永远都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苦。”

可最后，是他一次次把我推进痛苦的深渊。

我转头望向他，展颜一笑：“王爷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被扔进一个破旧的营帐。

一个时辰后，营帐的帘子被掀开。

进来的不是敌将，而是崔璟身边最得力的亲卫，陈舟。

他将一个食盒放在地上，眼神复杂。

“明姑娘，王爷让我给您送些吃的。”

我蜷缩在角落，没有动。

陈舟叹了口气，又说：“您和王爷毕竟是……您去求求王爷，他接您回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

“回去？”

我轻声重复，轻笑出声。

“回去做什么？看他和明瑶上演夫妻情深，还是看他如何把我当成一件可以随意赏赐的玩物？”

林舟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王爷对您，是有苦衷的。”

“苦衷？”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最大的苦衷，就是认识了我吧。”

我不再理他，闭上眼睛。

林舟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半夜，那个敌将，拓跋烈，带着一身酒气闯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烙铁，上面刻着一个“奴”字。

“小美人，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拓跋烈的**了。”

看着那块烙铁，我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当烙铁烫上我额角的那一刻，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很疼。

但再疼，也比不上崔璟那句“留于敌营为奴”。

拓跋烈因为我的毫无反应失了兴致。

他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也感觉不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