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酉因的手指死死攥着那瓶烈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屋外风声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窗外哀嚎,拍打着薄薄的窗棂,让本就昏暗的屋子更添了几分鬼气。
他己经不在乎了。
死,或者比死更难受的活着,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一种痛苦的方式。
他拧开瓶盖,浓烈的酒精气味瞬间冲入鼻腔,这刺鼻的味道,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他仰起头,正要将这能麻痹一切的液体灌入喉咙,对面那个叫沧子渊的男人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可惜了这瓶好酒,浪费在一个不是快死之人身上。”
吴酉因的动作猛然顿住,酒瓶悬在嘴边,几滴辛辣的液体滑落,滴在他的下巴上,冰凉刺骨。
他缓缓放下酒瓶,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沧子渊,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说什么?”
沧子渊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夹起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咽下,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与吴酉因的崩溃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说,你的阳寿未尽,现在喝酒,只是徒增肝脏负担,死不了。”
“你算命的?”
吴酉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怎么,看出我印堂发黑,还是命犯孤星?”
他见过的江湖骗子太多了,说辞大同小异,无非是想从他这个将死之人身上再榨取点什么。
“算命相面,不过是江湖末流。”
沧子渊放下了筷子,目光平静地迎上吴酉因的审视,“我看的是命格之术。
人的生辰八字,如同一座房子的基石,而运势流转,则构成了房子的梁柱与格局。
我看的是你的整座房子,而不是你门前长了几棵草。”
这番言论新奇又玄妙,带着一种自成体系的逻辑,让吴酉因准备好的嘲讽卡在了喉咙里。
他原本坚不可摧的怀疑,竟悄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沉默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骗子。
他太镇定了,镇定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的房子?”
吴酉因喃喃自语,他的人生,就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破屋。
从小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受尽白眼,唯一的支撑,就是母亲。
他拼了命地往上爬,想让她过上好日子,想让她为自己骄傲。
可他终究是失败了。
沧子渊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能洞穿他的灵魂:“你的命格,根基薄弱,却有一根异常坚韧的顶梁柱撑着。
这根柱子,源于母恩,也困于母执。”
“母亲……”这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瞬间刺穿了吴酉因的心脏。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那双充满不甘和期盼的眼睛,想起了她耗尽心血为他铺就的道路,更想起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名字。
“陈琳娜……”当这个名字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出时,吴酉因的眼神骤然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灰烬。
那道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双手猛地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爱、恨、悔、痛,无数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为母亲的付出而感动,又为自己无法完成她的遗愿而痛苦,更恨这份执念像一道枷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吴酉因粗重的喘息和窗外越发凄厉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沧子渊没有安慰,也没有打扰,他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稳稳地接住了吴酉因所有的崩溃与绝望。
许久,吴酉因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双目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沧子渊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屋中显得格外刺耳。
吴酉因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沧子渊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首视吴酉因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你的命格未绝,但有一劫。”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巨石,重重砸在吴酉因的心上。
“三年之内,必因一女而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狂风猛地撞开虚掩的窗户,夹杂着冰冷的雨星,狠狠地扑了进来。
吴酉因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那道闪电劈中。
他脑中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盖,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因一女而死……那个女的,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被夷为平地的内心废墟上,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恐惧大树。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桌案。
他看也不看散落一地的杯盘,只是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瞪着沧子渊,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想逃,立刻,马上。
他胡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狠狠拍在桌上,转身就冲出了屋子,一头扎进了那片风雨飘摇的昏暗之中。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狂风卷着暴雨,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清洗干净。
他漫无目的地奔跑着,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中的那团烈火。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一个女人的脸,渐渐浮现。
是她吗?
精彩片段
长篇都市小说《命悬一碗花生米》,男女主角吴酉因沧子渊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疯狂的猪肉脯”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吴酉因走出回车巷时,夕阳正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他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他确实在和某种东西赛跑,那东西叫时间。就在巷口,一个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年轻人,留步。”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精准地在他心湖中央漾开一圈涟漪。吴酉因的脚步一顿,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缓缓回头,看见一个身穿素色对襟衫的老者,正站在巷子阴影的边缘,一双眼睛清澈得不像凡人,正静静地凝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