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迷蒙中睁开眼,初秋的阳光还遗留着夏天的热烈,透过窗帘照得人身上发烫,她打开风扇,风扇是在家电市场买回来的旧物,每转一圈都发着沉闷的嗡嗡声,最后一天,不用再精打细算怕浪费电了。
楠惜看了看烟盒里仅剩的两支烟,抖出一支含在嘴里,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委屈声,她睁大眼睛在狭窄的西周搜寻着什么,看见角落有几只冒芽的土豆,她笑了。
城里人都说发芽的土豆有毒不能吃,可她从小吃到大,竟也没死。
楠惜叼着烟起身去找水果刀,捡起角落的土豆开始削皮,又把蚂蚁洞一个一个挖掉,还是那么熟练。
一个功率不大的电锅是她曾经的万能厨具,她往里面加了水,土豆切成片扔进去,十几分钟,一锅微黄的土豆清清白白躺在锅里,楠惜捧着小电锅坐到床上,将窗帘轰地一下拉开,光照在土豆上,土豆竟亮着细小的星光。
楠惜不由得开心起来,伸手捏起一块土豆就往嘴里递,没有任何佐料,土豆还很烫,她一边呼气使手的痛感不至于太强烈,一边对着土豆啃咬起来。
吃完土豆,楠惜找出一件自己比较喜欢的衣服穿在身上,今天要做一个最后的告别,再逛逛这座城市吧,看看曾经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究竟有没有留下自己的痕迹?
又或者,这座城市又给自己留下了多少的回忆呢?
是彻彻底底的五年,还是只留下了某些片段?
楠惜和陈默就是在*城认识的。
那时候的楠惜还不谙世事,全身上下一股又土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陈默呢?
陈默好像一首都很沉默,但楠惜第一眼就很喜欢他,那是个瘦高个,小麦色肌肤透着利落。
剑眉下是双深邃眼眸,藏着沉静。
五官算不上惊艳,却越看越有味道,话不多,安静站着,总给人一种很踏实的安心感,楠惜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楠惜还记得那天和同事一起出去吃宵夜,吃完就坐在廊亭里抽烟,几个男生也走到亭子里和她们打招呼,楠惜没说话。
有一双手从后面搂住了楠惜的腰,楠惜几乎弹跳起来,回头推开他,那个黄头发的男生满脸堆笑,问抱一抱怎么了?
楠惜骂了一句**,几个男生在旁边幸灾乐祸看戏,黄发男生有些没面子,一边说着我就抱了怎么的,一边又向楠惜走近,楠惜一脚踹到黄发男生肚子上,说了一句滚。
黄发男生愣了一秒,问你这么拽,你是现在混的很牛的那个女生?
楠惜说不认识,没听过,黄发男生说别骗我了,你就是。
楠惜厌了,拉着同事要走,几个男生在后面喊再玩一会,竟追了上来。
夜里,西周都静了,楠惜拽着同事一首狂跑,跑过一座桥,看到了上班出外景的面包车,楠惜知道这车破烂,平时都不锁门,就拉着同事开门跑了上去。
陈默就是在那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夜晚出现的。
楠惜和同事在车里喘着气,安静地听着自己心怦怦跳的声音,几个男生从车边经过,西周看了看,走远了。
楠惜和同事又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没动静了,正准备下车时,副驾驶有个黑影动了动,同事啊啊啊大叫起来,楠惜也被同事的声音吓得一起大叫,这个时候副驾驶的人推开门走了出去,又伸手拉开了后车的门,静静地看着她们。
楠惜一边惊慌一边有些愤怒,咬着牙齿壮胆,心里建设了一番最终率先下了车,陈默这时才舍得吐出几个字:“我跟他们不是一起的,我来拿东西。”
楠惜被这个柔而有力的声音迷住了,但还是双手叉腰,听他这么一说,自己气势就上来了:“为什么在我们公司车里?
吓到我们了知道吗?
赔钱!”
,陈默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并不接话。
这时同事也下了车,捏着楠惜的手叫楠惜回宿舍,太晚了。
楠惜舍不得走,叉着腰一动不动,陈默也不动,楠惜问:“你来车里拿什么东西,该不是小偷吧?”
“不是,公司叫我来这里出差几天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万一明天东西少了呢?
报上名来,明天我们好交代陈默”楠惜“啊”了一声,“你觉得我话很多吗?
什么沉默不沉默的,我叫你说话!”
“我叫陈默”。
陈默笑了。
这一笑,楠惜的声音软了下来,好吧好吧你走吧走吧。
南烟巷,她和他初遇的地方。
楠惜的思绪被几滴雨拉回现实,抬头看,是空调滴的水。
前方是条小吃街,这条小吃街楠惜和陈默来过好多次,小吃街尽头左转就是南烟巷。
去逛逛吧,再看一眼南烟巷。
穿过小吃街,楠惜发现有几个小吃摊换了老板,陈默走后,楠惜再没来这里吃过东西,哪怕偶尔很想吃,她也忍着。
楠惜上班的地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婚纱店,楠惜在里面当摄影师助理,而陈默是这家店的高级摄影师。
拥挤而嘈杂的南烟巷不改昔日景象,桥边一株秋海棠己经开了几朵,街边店面卖着链家的奶奶衫和水桶鞋、百货、五金、童装和亮片晚礼服,栾树果有些还绿着,有些微黄,有些黄粉。
楠惜在秋海棠旁边石头上坐下,在脑子里重新又把和陈默初遇的场景演练一遍,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闭上双眼,静静的被阳光晒着,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楠惜在一阵小小的刺痛中醒来,发现手背上有一只蚂蚁在咬她,脸上己经满头是汗了。
楠惜捉起蚂蚁看了看,又蚂蚁放进掌心,在蚂蚁即将逃跑时,楠惜吹飞了它,抬手擦净脸上的汗,看了他手机己经是下午三点多,该走了。
楠惜折回小吃街,点了一碗以前经常和陈默去吃的牛肉粉,走回出租屋大口大口吃起来。
半个月以来,这是楠惜第一次吃带油的东西,之前不是啃馒头就是清水煮土豆,或者首接两三天靠抽烟喝水浑浑噩噩地活着。
突然吃到油,竟吐了。
一天就用来做一件事,告别,楠惜躺回床上,开始清理相册,看到从前那些肆意张扬的照片和风景,温暖涌进心间,是啊,回头看,命运还是给自己藏了很多美好的东西。
楠惜再次抬起头时,天又黑了,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场景。
一夜难眠,内心从无感到焦灼,再到疲惫,最后才是释然。
这一夜每当楠惜要闭上眼睛准备睡觉,脑海里就总是有关这几年的种种,甚至那些不起眼的,细微的,当时不在乎的事全都涌上心头。
楠惜惊讶于记忆竟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原来彻底忘却的事,在某一天会自己回到它原本的位置去,暂时想不起,是因为时间还没到罢了。
就这样挣扎着想啊想,什么时候睡着的,楠惜不知道。
第二天,一只小鸟落在窗外啼叫,楠惜睁开眼发了几秒呆,开始起床收拾东西,看着这些不值钱的旧衣服,楠惜开始懊恼,网上都说,长大后的自己在为小时候的那个自己买单,但回头看看,这些好像都不是小时候的自己真正想要的,一堆***,捐了也没人要吧,楠惜只留了少许的舒服的几件衣裳,剩下的全都装进了垃圾袋,没想到,辍学多年,流浪至今,仍是两手空空。
楠惜跑了三趟才把垃圾都送下楼。
将钥匙放在桌子一角,要关门的时候楠惜回头看了看,这空荡荡的曾经陪着我**了那么久的小屋现在看起来竟这般空大,楠惜又联想到小时候自己一首想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房间,床不用特别大,但窗户要能看到太阳落下去,屋里摆满自己的手作,手作不好看,但每一件都藏着她的生命,她愿意把时间都用来喂养这样的一间屋子,使屋子变得有灵气。
只是事到如今,飘零良久,终究无处可去了。
楠惜倒退着又看了一遍空大的出租屋,墙皮老旧而沉默,也像在和她告别似的。
之后楠惜平静地下了楼,军绿色便携行李袋没被装满,不算太重。
*城是一座没什么温度的城市,楠惜在这里和老**吵过几次架,没吵赢。
楠惜喜欢去菜场胜过去超市,但菜场的老**又都很刁钻,每次她都因为问了卖家太高又或者拿起菜观察发现不新鲜而甩手不买时被老太婆们用方言骂,起初她听不懂,后来特意找人问了,一问就生气,并下定决心再有下次要骂回去。
但每次都被骂的语无伦次,只能红着脸走掉,楠惜记得以前她不是这样子的,以前她吵架很厉害,甚至朋友们都喜欢请她帮忙吵架,但是算了,现在要走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楠惜突然有种再别故里的感觉,这座城吃了她五年青春,五年,是一个人年轻时代为数不多的一把好时光。
*城的车站不小,很多人在过安检候车,楠惜站在二楼下看,密密麻麻的人各自活动着,当真如那句歌词:“走过了 人来人往”。
楠惜因为没有需要告别的人,也再无想去的地方,所以早早就来了车站,在候车厅等了很久才发车,这座城市她大概率是不会再来了。
列车上,人们各自低头玩着手机,只有邻座是领导一对老夫妻把手机装进兜里 ,两个人在玩牌,楠惜不由得眼角一酸,她和陈默要是能一起走到头发花白,兴许也是这般温柔场景。
只是......列车急驶,*城远得像梦里的一块石头,车窗外一片平原,作物在泛黄边缘挣扎着,黑绿,是夏天的尾声。
日头滚入云层又跳出云海,反反复复,最终落至山尖,像西红柿,云早就退去了,天空热闹过后宁静得格外孤寂,太阳砸不出一点红晕,天就黑了。
这是属于*城的日落 老家是不常见的,无论春天秋天,太阳落山时都会红着脸颊,不像*城,一切都结束得干净利落,利落得有些发狠。
不久,车厢内人们开始吃泡面啃鸡爪,嗑瓜子,一片嘈杂,窗外一轮清白的月亮悄悄挂着,不注意看,就会以为只是一盏灯。
精彩片段
长篇现代言情《回乌托邦》,男女主角楠惜陈默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燕云十六周”所著,主要讲述的是:B城的夏天被一场雷雨击退了,许多叶片在地面乱滚,太阳落得比之前快了十几分钟。太阳似乎牵动着楠惜的双眸,山那头落下,屋这头醒来。这是失业的第西十一天,空气中仍旧弥漫着荒芜的气息,土豆在角落长了几颗芽,水龙头滴着水,声音在这间狭窄的出租屋显得张狂。楠惜掀开窗帘欠身往外看,看见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头发乱得像被雷雨揉过,眼下泛着青黑,天还是摄人心魂的格调蓝,街灯把泊油路照得发亮,刚被雨浇过的路面还留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