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逆涌与虎符鸣------------------------------------------,第三次察觉到了诡异。,寒风本应如淬冰之刃,往甲胄缝隙里狠钻。此刻却裹着灼人的血腥扑面而来,将她额前碎发粘成暗红一绺。脚下青石板冻得能硌碎马蹄,掌心枪杆却沁出冷汗,顺着指节滑入护腕,凉得像贴上一块死人皮。“将军!东北角垛口要塌了!”。他右臂以诡异角度扭曲,甲裂处露出青黑皮肉——蛮族弯刀上的“腐骨散”,已然发作。,溅起的血珠非但不曾落地,反倒顺着枪杆逆流而上,在尖上凝成颤颤一滴,仿佛要坠回她脸上。,眉眼比关外冻土更寒。,铠甲嵌着去年箭痕锈迹,身姿却比军中任何老兵都挺拔。,不像披在身上,倒像是从骨血里长出来的。“跟我来。”,却让溃乱的士兵下意识聚拢。,发出沉闷哐当声响。,刻着“镇北”二字,本应与皇城另一半合契调兵。可三日前起,它总在午夜发烫,红光能在帐壁映出模糊虎形。,断骨剧痛让他唇色青紫,却仍死攥着刀。,从十六岁守到二十二岁。,她抱着这半块虎符,在宫门前跪足三日,硬生生从满朝非议里,接下了镇北将军印。
东北角惨状,远超想象。
蛮族攻城锤撞碎半扇瓮门,黑潮般的敌兵涌入,守城士卒如麦茬般成片倒下。
更可怖的是脚下的血——本该顺着砖缝往下淌的血,此刻竟逆流而上,在墙根聚成细小红河,蜿蜒缠向沈砚之足边。
“血……血在往上流!”
新兵瘫坐在地,指着血河,声音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沈砚之一脚将他踹起:“捡你的刀!”
她自己却蹲下身,指尖触上温热血线。
血珠在她指腹滚了一圈,骤然钻进护腕下旧疤——那是去年被蛮族少主狼牙箭所伤,早已愈合,此刻却如毒虫啃噬,疼得她指节发白。
“将军小心!”
陈武猛地扑来,用后背替她挡下一支冷箭。
箭簇穿透肩胛,血溅在沈砚之脸上。
她看见陈武圆睁的眼死死盯着城下,喉间挤出破碎气音:
“鬼……鬼面骑……”
沈砚之骤然转头,心脏被一只冰冷大手狠狠攥紧。
城下蛮族兵忽然向两侧退开,露出后方一队铁骑。
黑马,青面鬼盔,甲胄爬满暗红纹路,似以生人血浸泡而成。
最可怖的是他们的眼——透过鬼面眼洞,竟是一片死寂灰白,毫无活气。
“鬼面骑”,是二十年前的禁忌传说。
当年沈老将军率三千亲兵,将其全歼于黑水河,自断一臂,归来后却绝口不提一战,只留下一句:
见过鬼面者,活不过三更。
可如今,这些本该烂在河底的死物,正活生生踏在雁门关下。
“放箭!”
沈砚之吼声震碎恐惧。
**手箭雨如潮,却在距鬼面骑三尺之处纷纷落地,连甲上纹路都未曾擦破分毫。
“是……妖法?”老兵失声。
鬼面骑阵中,最高大的骑士缓步出列。
他鬼面刻满繁纹,手中战斧比常**上一倍,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如巨石摩擦:
“沈惊鸿之女?把虎符交出来,饶你雁门关万人全尸。”
沈砚之攥紧腰间虎符。
青铜烫得惊人,几乎要烙穿皮肉。
她想起三日前老管家从京城送来的密信,字迹被血污浸透,只剩半行:
宫中异动,奸臣夺符,慎信……
后面的字,再也看不清。
她原以为是多虑,此刻后颈却阵阵发寒。
京中阴谋,竟与关外鬼物,紧紧缠在一起。
“要虎符,自己来拿。”
沈砚之从垛口抄起长矛,枪尖直指那骑士。
骑士似是低笑,发出沉闷轰鸣:
“那就,碎了你骨头再取。”
战斧挥下。
“破城!”
鬼面骑同时催马,黑马发出非人嘶鸣,四蹄踏得城墙震颤。
城楼上士卒忽然浑身发冷,握兵器的手不住颤抖——那不是惧,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吸食他们的生气。
就在此刻。
沈砚之腰间虎符,咔嚓——
裂出一道细缝。
一缕暗红雾气从中渗出,在她面前凝成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身披和她相似的明光铠,身姿挺拔如松,与记忆中的父亲重叠。
“阿砚。”
人影声音带着金属锈味,“虎符认主不认王,守好雁门关,等……”
话音未落,人影骤然扭曲。
领头鬼面骑士抬手射出一道黑气,人影发出凄厉惨叫,瞬间散作飞烟。
“爹!”
沈砚之失声。
骑士目光落在她虎符上,贪婪几乎溢满眼洞:
“沈惊鸿残魂,竟附在此物上……正好,一并取了!”
战斧挟狂风劈来。
沈砚之举矛格挡,巨力震得她虎口崩裂。
她借力后翻,余光瞥见鬼面甲上纹路——竟与虎符裂缝中雾气,同色同源。
这些怪物,本就与虎符相连。
护腕下旧疤再次剧痛。
沈砚之扯开护腕,那道伤疤上,竟浮起一枚虎符印记,红光流转,仿佛活物。
哐当——
虎符再次震动,这一次不是碰撞,而是机关弹开之声。
一片羊皮纸从裂缝中飘落,坠在地上。
沈砚之刚要去捡,三名鬼面骑已跃上城楼。
刀锋擦颈而过,风刃刮得肌肤生疼。
她旋身闪避,却被另一人重锤砸中肩头,闷哼一声撞在垛口,喉间涌上腥甜。
领头骑士步步紧逼,战斧悬在她头顶:
“交虎符,给你个痛快。”
沈砚之啐出一口血,正落在羊皮纸上。
血珠渗入纸面,缓缓显出几行字:
鬼面骑乃活人炼就,以虎符残片为引。
破之需至亲骨血。
黑水河底,藏另一半虎符。
切记——莫信银面人。
至亲骨血……
沈砚之猛地看向骑士甲上暗红纹路,再看向自己手背上印记,骤然明白了一切。
她强忍剧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长矛之上。
矛尖嗡鸣,红光暴涨。
她借势翻身而起,矛尖直刺骑士面门。
这一次,鬼面如纸般碎裂,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脸。
脖颈间无血,只有一缕暗红雾气,与方才父亲残魂消散时,一模一样。
余下鬼面骑动作一滞。
沈砚之挥矛斩杀,却听城墙轰然巨响——
东北角城楼,塌了大半。
烟尘之中,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来。
男子戴银质面具,遮去眉眼,只露温润下颌。
手中把玩一枚白玉佩,衣袍纤尘不染,仿佛不是自尸山血海踏出,而是从画中走来。
“沈将军好手段。”
男人声音温软如蜜,却让沈砚之脊背生寒,“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他抬手指向城外。
沈砚之望去,瞳孔骤缩。
雁门关外平原之上,不知何时,已铺满玄色潮水。
一支从未见过的大军,旗帜绣着扭曲“幽”字,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这些是……”
她握紧长矛,指节泛白。
“我的人。”
银面人轻笑,目光落在她腰间虎符,
“现在,能把它给我了吗?”
沈砚之脑中炸开羊皮纸上那句:
莫信银面人。
她不知此人是谁,不知“幽”字军来历,却清楚一件事——
虎符,绝不能落入他手。
可望着不断崩塌的城墙,望着城外无边大军。
她忽然觉得,手中这块发烫虎符,像一块烧红烙铁,要将她一身骨头,尽数熔毁。
银面人似看穿她犹豫,笑意更深:
“沈将军,你守不住的。
用虎符,换雁门关残兵性命,很划算。”
沈砚之没有回答。
她目光越过他肩头——
烟尘里,一名漏网鬼面骑,正举斧劈向他后心。
而他,浑然不觉。
救,还是不救?
寒风卷着血腥扑面而来。
沈砚之握矛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
她知道。
这一矛刺出的方向,
将会让整个大靖北境,
换一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