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鬼工
深夜十一点,“苏氏木作”的工坊还亮着一盏孤灯。
苏不语盯着眼前这把黄花梨官帽椅,像盯着一个叛徒。椅子是客户下午退回来的,理由写在便签上,字迹张狂:“椅背雕花里藏了张鬼脸,晦气!重做!”
他俯身,鼻尖几乎贴上椅背的卷草纹。北极光纹的黄花梨,在灯光下流淌着蜜一样的光泽。哪里有什么鬼脸?他举起放大镜,在第三个卷草纹的漩涡中心,终于看到了——一小块天然的瘿瘤木纹,深褐色,轮廓恰似一张侧脸。闭着眼,嘴角下垂,不是狰狞,是悲悯。
“这是木头的灵性。”苏不语对着空荡荡的工坊说。声音撞在满墙的工具上,又弹回来。规矩第一条:木材的天生纹理,是造化,不是瑕疵。改不得。
他拇指摩挲着食指侧面的老茧,一圈,又一圈。
第二天早上九点,卷闸门刚拉开一半,喧嚣就涌了进来。
钱不换站在最前面,手工定制的西装裹着微微发福的肚子,手上的金戒指“财”字晃眼。他旁边是个穿貂的胖男人,正是退椅子的土豪刘总。身后还跟着扛摄像机、打反光板的人,一个女主播正对着手机镜头激动地说话:“……老手艺到底是不是故弄玄虚?今天我们现场直击!”
“苏师傅!”钱不换嗓门洪亮,带着笑,笑意却没到眼里,“刘总这椅子,怎么回事啊?客户是上帝,这道理您祖上没教?”
刘总哼了一声,用脚踢了踢门边的椅子腿:“我新房客厅,摆这么个‘鬼脸’,我老婆昨晚做一宿噩梦!你们苏家就这手艺?”
镜头立刻怼上来,特写那块“鬼脸”木纹。
苏不语挡在椅子前,声音干涩:“那是木*,天然纹。不是鬼脸。”
“你说不是就不是?”钱不换提高声调,转向镜头,“大家看看,这就是传统手艺的傲慢!死抱着老规矩,不考虑用户体验!”他挥手,身后助理立刻展开一张海报——“万家宅装饰,三天全屋定制,不满意全额退款!” 鲜红的字,触目惊心。
围观老街坊指指点点。有人摇头:“老手艺是不赶趟了。三天?我打组柜子都得半个月。”
“苏师傅,”钱不换凑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