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哭，我陪着你

之后的几天，程知澜有些忙，一首没有机会去找林桐泽。

食堂的排气扇嗡嗡转着，把蒸腾的热气和饭菜香吹得满屋子都是。

程知澜刚从外面跑过来，额角还沾着细汗，衣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手里端着的餐盘里，糖醋里脊的酱汁裹着油光，旁边还卧着两个金黄的煎蛋。

他在人群里扫了两圈，目光突然定在靠窗的角落——林桐泽正侧身坐着，左手肘轻轻抵在桌沿，避免碰到肩膀，右手捏着筷子，慢慢把番茄炒蛋里的蛋挑出来，面前的白米饭只动了小半碗。

程知澜立刻加快脚步，小心避开穿梭的同学，餐盘边缘偶尔碰到别人的胳膊，他都连忙说声“抱歉”，首到站在林桐泽桌旁，才松了口气，放轻声音喊他：“林桐泽？”

林桐泽抬头的瞬间，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看到是他，眼底先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放下筷子往旁边挪了挪椅子：“你来了，刚好这里还有位置。”

“我刚训练完，本来以为要排队等座，没想到这么巧。”

程知澜把餐盘放在对面，坐下时先盯着他的肩膀看，眉头轻轻皱了下，“你肩膀还疼吗？

这几天比较忙，本来想练完去画室找你，结果每次过去都锁门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餐盘边缘，语气带着点认真的歉意，“上次在画室只给了你药膏，都没好好跟你说声对不起，今天必须我请你，就当补个正式的道歉，不然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林桐泽刚要开口说“不用这么麻烦”，程知澜就抢先把自己的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煎蛋的香气飘过来，带着温热的气息：“你别跟我客气，要是我当初传球没走神，也不会砸到你。”

他说着，用筷子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递到林桐泽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先尝尝这个，食堂今天的里脊炸得特别酥，我特意多要了一勺酱汁，配米饭绝了。”

里脊上的酱汁滴在林桐泽的白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浅红。

他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肉，耳尖悄悄染上薄红，没再拒绝，只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外皮酥脆，内里的肉却很嫩，比他平时吃的番茄炒蛋要重些滋味，却意外地合胃口。

“好吃吧？”

程知澜见他吃了，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过去，“你光吃番茄炒蛋不够营养，画画费眼睛，得多吃点蔬菜。”

他说着，想起什么，语气又带了点期待，“对了，你那幅梧桐林的画，夕阳补完了吗？

我这周末有时间，想去你画室，说不定还能帮你递递调色盘。”

“快了，就差最后几笔树影的光影，周末应该能画完。”

林桐泽咽下嘴里的菜，抬头看他，眼底映着窗外的梧桐树，亮得像落了碎光，“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教你调夕阳的颜色，上次你在画室说觉得群青调的远山好看，其实夕阳的橙红色也能调出不一样的层次。”

程知澜的嘴角瞬间扬起来，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连额角的汗好像都不觉得黏了：“真的吗？

那我周末一定早点到，说不定还能帮你洗调色盘呢！”

他说着，又夹了块里脊给林桐泽，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你多吃点，不然教我调色的时候没力气可不行。”

食堂里的喧闹好像被隔远了些，林桐泽看着对面人眼里的光，又低头看了看碗里堆起来的菜，忽然觉得手里的白米饭都变得香甜起来。

程知澜则盯着他慢慢吃饭的模样，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递菜时碰到对方手腕的温度，心里悄悄想着，等周末去画室，一定要记得带包喜欢的橘子味硬糖，就像上次在画室看到的夕阳一样，要把这点甜，悄悄藏进这个秋天里。

……周末的晨光刚漫进画室，程知澜就拎着帆布包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攥着颗橘子味硬糖——是特意在楼下便利店挑的，包装纸印着小太阳，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亮。

他轻轻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进来吧”的声音，推门时连脚步都放轻了些。

林桐泽正站在画架前，左手拿着调色刀，右手握着画笔，画布上的梧桐林己经添了新的光影，夕阳的橙红从树梢漫到地面，连落在地上的落叶都泛着暖光。

听见动静，他回头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小桌子：“我给你准备了新的调色盘，颜料都挤好了，你试试？”

程知澜赶紧走过去，把帆布包放在墙角，先从里面掏出那颗硬糖，递到林桐泽面前：“楼下买的，橘子味的，你画画累了可以含一颗。”

见林桐泽接过剥开糖纸，他才敢伸手碰调色盘，指尖轻轻蘸了点橙**料，又看了眼画布，有点紧张地问：“我……我先调哪个颜色啊？”

“先把橙红和柠檬黄混一点，”林桐泽走到他身边，左手轻轻扶着调色盘边缘，避免他碰倒颜料，“少加一点黄，调出夕阳最外层的暖光，就像你上次在篮球场看到的，傍晚天快黑时的颜色。”

他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程知澜的耳尖，带着点橘子糖的甜香。

程知澜赶紧照做，手腕放轻慢慢搅拌，颜料在调色盘上晕开时，他忍不住抬头看林桐泽：“这样是不是太红了？”

“再加点白，”林桐泽说着，拿起旁边的白色颜料管，挤了一点在他的调色盘上，指尖不小心碰到程知澜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目光，“稍微调开，就会透一点，像画里树梢的光。”

程知澜赶紧低下头，手里的画笔却稳了些。

等调出满意的颜色，他看着画布，又看了看林桐泽，小声问：“我能在旁边画一片小叶子吗？

就当……就当我帮你添的细节。”

林桐泽笑着点头：“当然可以，画在那边的空地上，正好缺一片落叶。”

程知澜小心翼翼地拿着画笔，在画布角落添了片小小的梧桐叶，笔触虽然生涩，却画得认真。

林桐泽站在旁边看着，嘴里还**那颗橘子糖，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比上次食堂的糖醋里脊还要甜些。

等程知澜画完，抬头邀功似的看着他，林桐泽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额前的碎发——刚才调色时沾了点橙**料，像落了片小小的夕阳：“画得很好，就是这里沾到颜料了。”

程知澜赶紧抬手去擦，却越擦越花，惹得林桐泽笑出了声。

画室里的阳光慢慢移到画布上，照得那片新添的落叶也泛着暖光，程知澜看着林桐泽的笑，忽然觉得，比画里的夕阳更暖的，是此刻身边人的温度，还有手里残留的、混着颜料香的橘子甜。